劝学网主页
主页 儒家 道家 佛经 法家
百家 兵法 中医 正史 历史
易经  南怀瑾全集  小雅 民歌 书城

《诗经》124 葛生


悼亡诗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
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
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葛藤藤把荆树盖,蔹草蔓生在野外。
我的好人儿去了,谁伴他呀?独个儿待!

酸枣树上葛藤披,蔹草爬满坟园地。
我的好人儿去了,谁伴他呀?独个儿息!

漆亮的牛角枕啊,闪光的花锦被。
我的好人儿去了,谁伴他呀?独个儿睡!

天天都是夏月的天,夜夜都是冬天的夜。
百年熬到头,到他身边相会。

夜夜都是冬天的夜,天天都是夏月的天。
百年熬到头,回到他的身边。

1、蒙:覆盖。首句言葛藤蔓延,覆盖荆树。上古“死则裹之以葛,投诸沟壑”(《法言·重黎篇》注),其后仍有以葛缠棺之俗(《墨子·节葬篇》)。诗人悼亡用“葛生”起兴,或许与古俗有联想。《通释》:“蒙楚、蒙棘、蒙野、蒙域,盖以喻妇人失其所依。”   2、蔹(恋liàn又脸liǎn):葡萄科植物,蔓生,草本。蔓:延。以上二句互文,葛和蔹同样生与野,同样可以言“蒙”、言“蔓”。《集传》:“蔹,草名,似括楼,叶盛而细。”   3、予美:诗人称她的亡夫,犹言“我的好人”。亡:不在。此:指人世间。   4、谁与独处:应在“与”字读断,和“不远,伊迩”句法相似。言予美不在人世而在地下,谁伴着他呢?还不是独个儿在那里住!《诗辑》:“我其谁与乎?处独而已。茕(琼qióng,孤单,孤独)然无所依矣!”   5、域:葬地。   6、角枕:用牛角制成或用角装饰的枕头。据《周礼·玉府》注,角枕是用来枕尸首的。   7、锦衾:彩丝织成的被。殓尸用单被。   8、旦:读为“坦”,就是安。“独坦”犹“独息”,都是独寝之意。《诗缉》:“独旦,独宿至旦也。”   9、以上二句言未来的日子不易熬过,每天将如夏日的迟迟,每夜都似冬夜的漫漫。   10、百岁之后:犹言“死后”。   11、其居:指死者的住处,就是坟墓。以上二句言待死后和“予美” 同穴。《郑笺》:“居,坟墓也。”   12、其室:犹“其居”。《郑笺》:“室犹冢圹(旷kuàng,墓穴)。”

关于此诗的主旨,《毛诗序》云:“刺晋献公也。好攻战,则国人多丧。”郑笺解释说:“夫从征役,弃亡不反,则其妻居家而怨思。”孔疏又解释说:“其国人或死行陈(阵),或见囚虏,……其妻独处于室,故陈妻怨之辞以刺君也。”后世治诗者承其绪而各有所取,宋朱熹《诗集传》云:“妇人以其夫久从役而不归,故言葛生而蒙于楚,蔹生而蔓于野,各有所依托,而予之所美者独不在是,则谁与而独处于此乎?”清方玉润《诗经原始》云:“征妇思夫久役于外,或存或亡,均不可知,其归与否,更不能必,于是日夜悲思,冬夏难已。暇则展其衾枕,物犹粲烂,人是孤栖,不禁伤心,发为浩叹。以为此生无复见理,惟有百岁后返其遗骸,或与吾同归一穴而已,他何望耶?”他们都取“征妇怨”说,不言刺义,持论较《毛诗序》圆通,但认为所怀之征夫未亡,似非。清郝懿行首先揭示了“角枕”、“锦衾”为收殓死者的用具,指出:“《葛生》,悼亡也。”今人多取其说。显然,凭“亡此”、“于域”、“角枕”、“锦衾”、“其居”、“其室”、“独处”、“独息”、“独旦”等词语证本诗悼亡之旨,是有说服力的。同时,笔者又以为直接从文本出发,将诗作的历史年代、社会背景乃至男词女词等不能根据文本得出结论的问题撇开,在较宽泛的意义上解说此诗,视之为一首普通的悼亡之作,更具有本质性的兴发感动力。

全诗五章,每章四句,从结构上看,可分两大部分,前一部分为有“予美亡此”句的三章,后一部分为有“百岁之后”句的两章。对后一部分是用赋法,诸家无异议,但对前一部分,除第三章皆认为是赋外,第一、二两章却有“兴”、“比而赋”、“赋”等三种说法。细细玩味文辞,“葛生蒙楚(棘),蔹蔓于野(域)”两句,互文见义,都既有兴起整章的作用,也有以藤草之生各有托附比喻情侣相亲相爱关系的意思,也有对眼前所见景物的真实描绘,不妨说是“兴而比而赋”吧。这一开篇即出现的兴、比、赋兼而有之的意象,给读者的第一印象是荒凉凄清、冷落萧条,使之马上进入规定情境,作好对一种悲剧美作审美观照的心理准备。接着,在读到“予美亡此,谁与独处”两句,知道诗是表达对去世的配偶表示哀悼怀念之情后,对《诗经》艺术手法有所了解的读者马上就会感受到其比兴意义:野外蔓生的葛藤蔹茎缠绕覆盖着荆树丛,就像爱人那样相依相偎,而诗中主人公却是形单影只,孤独寂寞,好不悲凉。第三章写“至墓则思衾枕鲜华”(郝懿行《诗问》),“角枕、锦衾,殉葬之物也。极惨苦事,忽插极鲜艳语,更难堪”(牛运震《诗志》)。而“谁与独旦”如释“旦”为旦夕之旦,其意义又较“独处”、“独息”有所发展,通宵达旦,辗转难眠,其思念之深,悲哀之重,令人有无以复加之叹。

后两章,语句重复尤甚于前三章,仅“居”、“室”两字不同,而这两字意义几乎无别。可它又不是简单的重章叠句,“夏之日,冬之夜”颠倒为“冬之夜,夏之日”,不能解释为作歌词连番咏唱所自然形成,而显然是作者刻意为之。两章所述,体现了诗中主人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永无终竭的怀念之情,闪烁着一种追求爱的永恒的光辉。而“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室)”的感慨叹息,也表现出对荷载着感情重负的生命之旅最终归宿的深刻认识,与所谓“生命的悲剧意识”这样的现代观念似乎也非常合拍。

应当说,《葛生》取得如此出色的艺术效果,与诗的特殊结构很有关系。陈仅评曰:“此诗五章,前二章为一调,后二章为一调,中一章承上章而变之,以作转纽。‘独旦’二字,为下‘日’、‘夜’、‘百岁’之引端。篇法于诸诗中别出一格。”(陈继揆《读诗臆补》引)分析得很透辟。今人认为本篇“不仅知为悼亡之祖,亦悼亡诗之绝唱也”(朱守亮《诗经评释》),又认为“后代潘岳、元稹的悼亡诗杰作”,“不出此诗窠臼”(周蒙、冯宇《诗经百首译释》),显然都是言之成理的。


分类:儒家经典书名:诗经作者:孔子(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