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传》05回 散金求官筹壮志 末路拔剑平怒火


王鼎走后,吴起果然偃旗息鼓,绝口不提报仇的事,终日深居简出。每天除了照顾 老母,就是与西门虎练练武功、聊聊天,再不就一个人躲到屋子里看书。西门虎发现了 他的变化,聊天时间他怎么了。吴起没有隐瞒,把王鼎的计划告诉了西门虎。西门虎听 了也不得不承认王鼎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但他对王鼎能让吴起当上将军这一点表示怀 疑——这事是王鼎就能办得到的吗?其实吴起的心里也直犯嘀咕,但他一想到自己的命 都是王鼎救下来的,就又觉得王鼎应该还是靠得住的。西门虎见吴起这么相信那个什么 王鼎,又非常热衷于去当将军,自己现在说什么,估计吴起也听不进去,只好告诉吴起 凡事要小心一点为好,然后就把话题岔到别的事情上去了。但他在心里却在考虑,这事 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自己该怎样帮吴起——十几年的老朋友,难道能眼看着他吃亏吗?

西门虎回到家把这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了父亲。西门路听完摇了摇头:“这孩子是让 上官家的人给逼急了,心里就想着要报仇。如今人家给他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他当然 不肯轻易放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我总觉着这件事有点不大对劲……”

西门虎见父亲也有所怀疑,便大胆地问:“您的意思是不是那个王鼎和上官有什么 关系?”

“这个眼下还不好说,我只是凭我的感觉——这王鼎来得也未免太巧了些……再说, 上官家的人既然要害吴起,又为什么把他在牢里一关十多天而不马上杀掉他呢?以他们 为吴起罗织的罪名,他们是完全可以很快把吴起杀掉的呀。现在看来倒好像是他们有意 等着那个王鼎来救吴起一样……可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又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西门路一边开始专心地擦拭那把跟随了他几十年的佩剑,一边说出了这番话,好像是在 回答儿子的提问,又像在自言自语。

“那您就快把这些跟吴起说说——他最听您的话了……”西门虎听了父亲的话,感 觉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就催父亲去劝劝吴起。

西门路仍旧自顾自地擦着他的剑:“我去对他说什么?说王鼎要害他?有什么凭据? 万一事情不像咱们想象的那样,那咱们不是让他白白地错过了一次好机会吗?那样你安 心吗?”

“哪怎么办?”西门虎一向认为父亲是最有办法的,他对父亲这次的态度几乎有些 恼火了。

“虎子,你去看看家里还有干粮吗?”西门路没头没脑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西门 虎没好气的回答道:“不用看,篮子里的干粮还够吃好几天的……我说,爹,吴起不光 是我的朋友,可也是您的徒弟——您唯一的徒弟呀!”

“这还用你告诉我?”

“那您还有心问干粮?”西门虎把干粮两个字拉得长长的。

西门路没有理会儿子的不满,这时他的剑擦完了,一翻手腕,只听“嚓”的一声, 那把长剑像一条银蛇一样钻进了剑鞘里。“你去给我预备三天的干粮出来!我路上吃。” 西门路向儿子命令道。

“您要去哪?”

“都城,我倒要看看那王鼎是个什么人物。”

第二天,天刚亮,吴起就听到有人把院门敲得“啪啪”响,不大一会儿,仆人进来 对他说,有一个姓赵的客人说有重要的事要见他。“赵廉!一定是他!王大人那里有消 息了!”吴起一翻身起了床,一边急急忙忙地穿衣服,一边吩咐仆人把客人请到客厅等 候。

来的的确是赵廉,他给吴起带来了一封王鼎的亲笔信。吴起把信接过来一看,上面 首先告诉他,国君已经原则上同意了对他的举荐,准备起用他。并透露国君打算让吴起 充任统领都城守军的将军——这可是一个有相当地位的职务,一般只有国君的亲信才有 希望得到它。

这一消息使吴起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向着都城的方向连连施礼:“多谢王大人! 大人对我的大恩大德真不亚于再生父母!”然后又回过身来谢赵廉,赵廉扶住了他,说: “别,你日后当了大官,照应着点我这当下人的就行了。”吴起又告诉仆人去准备酒菜, 他要和赵廉痛饮一番。赵廉却站起身来,对吴起说:“喝酒不着急——咱们以后有的是 机会。现在还有一件正事得赶快办了,办完我还得赶回去!”“什么事这么急?”赵廉 看了看四周,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吴起马上明白了,他站起身,向仆人挥挥手, 说:“你下去吧!不叫你不许进来!”

赵廉看着仆人退了出去,才低声说:“我家大人了解到一个情况:上官阳也向国君 推荐了一个人选,当然了,那个人要讲起才能来是远不及你,可上官阳深受国君的宠爱, 说不定会……”吴起吃了一惊:“那……王大人的意思是……”

“大人的意思是,最好你能赶在那人之前讨得国君的欢心,这样一来事情的把握就 大得多了。大人也好为你说话。”赵廉神神秘秘地说道。“可我如何才能讨得国君的欢 心呢?”“这就是大人派我来的主要原因——告诉你一个秘密。近来由于国君的花销太 大,以至于连为都城守军添置新铠甲、兵器的钱都凑不出了。这直接关系到国君自身的 安全,可国君碍于面子又不愿让臣下知道这事,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这与我的事……”吴起听了这个秘密,想不出与自己能否当上将军有什么联系。 “你想想看,这时你要是悄悄地给国君送上这笔钱,帮国君保全了脸面……”“那国君 对我一定就有了好感。”“对呀!大人他就是这样想的。他怕你一下拿不出那么多来, 已经给你凑出了一千三、四百金,现在还差一千金左右,大人他实在拿不出了——要是 向别人去借又怕上官家的人听到风声对此事不利,你看……”王鼎的行为太让吴起感动 了,吴起毫不犹豫的表示,所差的一千金自己马上去想办法,天黑前交赵廉带往都城。

吴起把赵廉安顿在客房休息,自己急急忙忙地跑去打开了仓库,查看了一下——那 里有大约七百金的样子,他叫两个仆人来把钱搬出来,并警告他们暂时不要告诉他母亲。 吴起想,等自己当上了将军,母亲会原谅自己这么做的。还差三百金呢,到哪里去弄这 三百金呢?吴起一边指挥着仆人往外搬钱一边想着,有了,铺子里不是还有一批海盐和 绢吗?反正现在铺子也关了,不如把那批货拿出来派上用场。主意打定,吴起吩咐仆人 把搬出来的钱装进箱子里,先送到铺子去,在那等他,然后跑到客房找赵廉:“赵先生, 我这里的现钱只有七百金左右,不过我铺子里还有一批货,不知……”“行,行,大人 会替你想办法兑换成现钱的。你放心吧!”赵廉说着就出门赶上他的马车和吴起一起去 了铺子,在那里把已先运到的那部分现钱装上车,又雇上了几辆马车备用。之后,两人 又打开了铺子的货仓……

不出一顿饭的工夫,吴起的大部分家产都装上了车。赵廉看了看那几辆装得像小山 一样的马车,对吴起说:“吴公子果然是爽快人……那我就不多耽搁了,这批东西早一 天到国君那里,事情就能早一天定下来——你就在家等国君的任命吧!咱们都城里再见!” 然后跳上马车,指挥车队扬长而去。吴起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久久站在那里,心里有 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我吴起要当将军了!我——一个平民也能当上将军了,我当上将 军之后,不光能为我自己报仇,也能为众多的平民说话,让上官阳这样的坏蛋不再能害 人……为了这,别说是千金的家产,就是叫我吴起上刀山、下火海也值得!就这样,吴 起满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回到了家。

西门路星夜起程,凭借他高超的轻功,天没亮就赶到了都城。城门一开,他就进了 城,打听王鼎府邸的所在并不费多大的劲。西门路在王鼎府外转了一圈,先看准了路径, 然后从一处没人的地方,飞身进了王鼎的司徒府。他施展起轻功,一路窜房越脊,躲过 了府中巡逻的卫兵,很快来到了正房的房顶上。在这里能清楚地听到房里说话的声音。 西门路伏下身,静静地听着下边的动静。

一开始听到的尽是“报告大人,府里又有三个奴隶逃跑了!”“那还不给我去追, 抓回来要好好收拾他们一下——还反了不成?”一类的对话,西门路暗想:看来这王鼎 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够狠的。可这些和吴起的事都没有关系,西门路只好继续听下去。 太阳越升越高,烤得伏在房顶上的西门路一劲的冒汗。

正当西门路呆得快不耐烦了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有一个人顺着甬路向正房走来,等 来人走近,西门路认出了他——这不是上官秀鸾的哥哥上官阳吗?原来他也到了都城。 西门路在心里暗暗点头——看来虎子猜得没错,王鼎果然同上官家有关系。从上官阳能 自由的进出王鼎的府邸这一点来看,他们之间还绝非是泛泛之交。

西门路正想着,只听下边有人高声说话:“上官贤弟,唉呀,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西门路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须的人从房里走了出来,上官阳见他迎了出 来,忙向他施礼:“大哥,您亲自出迎,叫小弟怎么敢当!”一番客套之后,两人携手 进了正房。西门路伏在房顶上想:想必这长络腮胡的就是王鼎了,就冲他和上官阳“大 哥”“贤弟”的叫得那份亲热劲,他会帮着吴起对付上官阳?吴起这次是又钻了他们的 圈套了!于是,西门路开始更加用心地监听房内传出的谈话——他想从他们的谈话中找 出他们没有把吴起杀掉,而是让王鼎出面把他救下来的原因,如果这一切是一个圈套的 话,那他们“救”吴起就一定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西门路相信他们正是出于这个目 的,才把吴起又放了出来。

这时,房里的上官阳正急切地问王鼎:“大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就放心 吧,我昨天已经派赵廉去左氏了。”

“你看吴起会上当吗?”“会!一定会!你是不知道,那小子一心想着当了将军好 收拾你这个大仇家呢。一千金这个价钱买个将军当,贵吗?”“哈,哈,哈……那就让 他等着当将军吧。那一千金可差不多是他吴起全部的家产啊!大哥,真有你的——装得 可真像!”“你也可以了,这么损的主意都想得出。这下吴起的家产可是要归到你的名 下了!”“哪里,哪里,我同大哥一人一半——我上官阳可不是见利忘义之徒,是吧? 大哥,哈哈哈……”

西门路在房顶上把这些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气的肺都要炸了。他想:一切都明白了! 这帮家伙原来是冲着吴起的家产去的。他们说已经派人去了左氏……不好!我得赶回去 揭露他们的这一阴谋!决不能让他们得逞!主意打定,西门路悄然无声的离开了司徒府。 然后向着左氏飞奔而去。他只想着要赶快回去阻止吴起把家产交给王鼎派去的人,一路 上两腿不停,连带着的干粮都没顾上吃一口,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左氏。

一进左氏镇,西门路直接到了吴起家,他不由分说把吴起拉到了外面。“你见到王 鼎派来的人了?”吴起还不知出了什么事,疑惑不解地看着师傅问:“见到了。您怎么 知道王大人派人来了?”“大人?那个王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说着西门路把自 己白天探司徒府的所见所闻对吴起简单的说了一遍,最后问:“你把他们要的钱给了那 个姓赵的没有?”

吴起听完了师傅所讲的这一切,只觉得头“嗡”的一下,后来西门路问他什么,他 全没听见,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西门路见吴起这样,一把抓住了吴起的双肩,用力地摇着:“傻孩子,你说话呀! 你快说你还没给他们呀!”吴起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刚刚为了自己在一昼夜间跑了 近六百里路的师傅,眼前闪现出自己与王鼎交往的一幕幕情景,突然一头扑到了老人的 怀里,像个孩子似的“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西门路从爱徒的哭声中知道一切都已经发 生了,他抚着吴起的后背,说:“唉!都怪我这个老头子!我到底还是回来晚了!”吴 起抬起头,擦了擦泪水,向西门路请求道:“师傅,这事先别让我妈知道——她现在还 病在床上。知道了,她会受不了的!”此时,西门路也只好默默地点了两下头,算是答 应了。他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子让人害得这么惨,心里也很不好受。他想安慰安慰吴起, 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半晌才说:“孩子,你也别太难受了,先回家去吧。我给你想想 办法,咱们把钱再弄回来!”

吴起什么也没有说,接二连三的打击使他近乎麻木了。他听到师傅说让他回家,便 失魂落魄的向家走去。西门路还站在原地。他眼瞅着一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变成了这样, 对王鼎、上官阳一伙的愤恨更加深了。这群王八蛋!他们都该杀!西门路想着,右手下 意识地抓住了灵蛇剑的剑柄——老朋友,你休息得太久了……

吴起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他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没有做到。王鼎, 这个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的“大哥”、自己最信任的人——他竟然是一个骗子! 这对吴起来说是一个多么严酷的现实,同时又是一个太沉重的打击。这个打击甚至远远 超过了他被诬陷入狱时心里所受到的打击。面对这一切,吴起又怎么能平静得下来呢? 他拼命地捶打自己的头——他恨自己轻信王鼎,恨自己将父亲一生的积蓄和母亲大半辈 子的努力挣来的家产就这么拱手给了自己的仇人……仇恨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吴起理智的 堤防,他疯狂地冲进后院,让自己的拳、自己的脚雨点般落在那些木人、沙袋上——好 像它们就是王鼎,就是上官阳……

与吴起现在的心情截然相反的自然是王鼎和上官阳他们。此时,王鼎正和上官阳一 起看着那一车车昨天还属于吴起的财产大笑呢。欣喜之余,老谋深算的王鼎对上官阳摆 了摆手:“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上官阳手里摆弄着刚从车上搬下来的一块块黄金, 心不在焉地反问:“你还怕他吴起来把这些要回去不成——这些可都是他送给我们的, 又不是我们抢他的,他要得回去吗?”王鼎没有马上回答上官阳的疑问,他交代赵廉看 着仆人们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然后一回身向正厅走去,上官阳一见,赶忙也跟了上去。

两人在正厅坐下,王鼎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吴起要真是找上门来要钱,那事情倒 是好办——叫人来把他抓起来就是了。不过……”“不过什么呀?”上官阳显然还是不 认为吴起对此能有什么办法——这一套连环计是他精心策划的,为的就是让吴起吃哑巴 亏,难道会有什么纰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的计策不能说不够高明,他吴起就 是走到天边,也找不到说理的地方——这没错。所以我劝你高兴得别太早了……”王鼎 完全是卖关子的意思。“王大哥,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其实也没有什么,这事我 本来也就是帮你个忙,现在事办完了,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刚才算我多嘴!”看来王 鼎是深知“欲擒故纵”这一计的运用方法的。

话讲到这里,其目的那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王鼎说这一大套无非是想多分点 钱。上官阳当然有点舍不得,可他自己怎么也想不出破绽在哪,怕到嘴的鸭子真的又飞 了。少分点总比一点分不着要好,上官阳这么一想,只好对王鼎说:“嗨!大哥!您看 我这事办的,这事要不是您帮忙,哪有今天啊?这些东西嘛——您理当占六成,您看……”

“自己人嘛,何必要那么客气呢?不过兄弟既然这样够义气,我不收好像也不大合 适——愧领、愧领!”王鼎这一番话说得上官阳在心里大骂:王鼎啊,王鼎,你可真对 得起你那个“笑脸杀人不见刀”的外号!连我你都不放过!可嘴上还得说:“应当的! 应当的!”接着他提出了那个让自己不安了半天的问题:“大哥!您看吴起会……”

王鼎又多得了一成财产,也不再卖关子了:“你这次让吴起有冤无处诉,这种情况 要换了别人,也只有吃下这个哑巴亏了事。可吴起就不好说了,他的武功我可见过—— 我的一张紫檀木的几案,让他一拳就给打散了。你的头该不会比紫檀木还结实吧?这小 子要是明白过来,不找个机会跟你算账才怪!”说完王鼎又若无其事地欣赏起几上放的 那只铜爵来。

“大哥的意思是趁现在他还不知内情,先把他除掉——以绝后患?”王鼎不置可否 地点了点头:“他不是要当官吗?马上去告诉他让他到都城来准备上任——到了我这府 里,随便给他安上一个什么行刺官员或是图谋不轨之类的罪名。他武功再高,能抵挡得 住几百士兵的攻击吗?”“大哥,您这主意太好了——只是还要偏劳大哥。”王鼎还是 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自己弟兄,说这些干什么……”上官阳心里明白——王鼎这不是 帮他上官阳,而是在帮他自己,吴起知道了真相就能放过他王鼎吗?可又不得不佩服王 鼎——这招是够狠的。于是两人商量定,第二天由赵廉去把吴起叫进都城来,马上杀掉, 以免夜长梦多。

王鼎想的是够周到的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情的底细早让那天躲在房顶上的西 门路给听去了,吴起现在恨不得一口把他王鼎给吃了——正愁找不到机会呢。这回他王 鼎可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了,自己硬要往刀口上撞——这大概就是“害人多时终害 己”的道理所在吧!

吴起在练功场上发泄了一通,头脑清醒了许多。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满天的寒星, 心里盘算着:仇要报,但不能蛮干——那等于去送死,再说,就算自己能杀掉仇人,世 人也不会了解这其中的真相,他们会认为自己是滥杀无辜——那岂不太便宜了那帮恶贼, 必须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既能报仇又得让大家都知道王鼎、上官阳是用了多么卑鄙的手 段来害自己的——要让他们死了还会遭人唾骂。主意打定,吴起又踢了一个木人一脚, 愤然骂道:“就让你们这帮猪狗不如的东西再多活几天!”然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睡 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吴起完全恢复了常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到后院打了 两趟拳,然后去看母亲——他母亲的病总是好几天又严重几天。吴起侍奉母亲吃了早饭, 便回屋闭门读书。一会儿西门虎来了,他是想劝劝吴起,让他想得开一些,可到了一看, 吴起居然一脸的平静,见他来了就跟他有说有笑地聊起来天,弄得西门虎直纳闷——这 是怎么回事啊?他见吴起不提受骗的事,自己也就不好意思把话题往那上面引,跟吴起 聊了一会儿就回家去了,西门虎急于把这反常情况告诉父亲。西门虎走后,吴起接着看 他的书……

这种平静一直延续到了傍晚时分。

傍晚,赵廉的到来,使吴起有一种近乎惊喜的感觉。他非常亲热的将赵廉让进了正 房。赵廉根本就没有想到吴起什么都知道了,还一本正经的向吴起表明了此次的来意— —请吴起去都城准备上任。吴起也一本正经的表示对王大人的感激之情,然后又摆下了 一桌酒席,与赵廉“开怀畅饮”了一番,之后又留赵康在自己家中住上一夜——明早两 人好一道赶往都城。赵廉在心里一劲的想笑:这傻瓜!都城一到,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到那时看吴起还笑得出来?

天一亮,吴起就匆匆辞别了母亲跟着赵廉启程了。两人在马车上,还高高兴兴地聊 着天。太阳偏西时,他们到达了都城。马车径直把吴起送到了司徒府前,吴起看了看门 前那些持戈佩剑的卫兵,微微一笑,随着赵廉走进了戒备森严的司徒府。顺着甬道行不 多远,就看见王鼎带着几个门客迎了出来。吴起一见,忙几步抢上前去,冲着王鼎深施 一礼:“王大哥!小弟吴起拜见!”王鼎看着吴起,心中不禁暗暗得意:小子,我就知 道你一定会来的!行啊!等你好好的拜谢了我这个大恩人,你也就该上路了!嘴上却说: “贤弟何需如此多礼,快快请起!”说着做出要用手去搀扶吴起的样子。

就在这一瞬间,吴起以闪电般的身法将身躯暴然弹起,与此同时,他的手中多了一 柄泛着青光的短剑。周围的人还没有看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柄短剑已经架到了王鼎的脖 子上。空气好像在这刹那间凝固了一样,大家都呆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还是王鼎有点见识,他愣了一下,又恢复了笑脸:“贤弟,你怎么和我开起这样的 玩笑来了?”“王大哥!这还不是因为您先和我开了一个大玩笑吗?”吴起的脸上还带 着微笑,但话音却冷得像冰。“这……这……贤弟呀,这从何说起?”王鼎依旧装出一 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脑子里却在急速的考虑着:怎么?泄底了?不会吧?可那又怎么解 释吴起现在的举动呢?现在自己又该如何脱身呢……

“这个嘛,大哥您应该比我更知道从何说起吧!”吴起的话音还是那么冷。

这会儿一直傻站在旁边的赵廉见吴起光顾着王鼎了,觉得这是一个可乘之机,“嚓” 的一声抽出了佩剑,向着吴起刺去。长剑带着寒风,直奔吴起的后心而来。吴起感觉身 后有异,忙一侧身,让过了剑锋。他手中的短剑依然架在王鼎的脖子上,左腿却在避开 来袭的同时向身后荡出,准确的踢在了赵廉的腋窝处,赵廉持剑的右臂一下软了下去, 剑随之“当”的一声落在地上。吴起用的这是他师傅西门路根据人体骨骼连接的情况, 独创的一套“卸骨腿”中的一招——赵廉右臂的骨骼在这一招之间已经被硬生生地卸了 下来。吴起没容赵廉叫出声来,那条在空中的腿稍稍往回收了一下,接着便带着千斤的 力量重重的落在了赵廉的右肋上,发出“咔”的一声——显然赵廉的肋骨不堪如此重击, 折断了。此时赵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上下翻腾着,眼前金星乱窜,一张嘴,一口鲜血喷 了出来,人也如一摊烂泥般堆在了地上——这条助纣为虐的走狗死在了吴起的“卸骨腿” 下。侧身让剑,第一腿卸臂,第二腿断肋,吴起的这三个动作只在转眼之间就完成了, 而且连头都没有回,这样的绝技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他们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站着, 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吴起和那把一直架在他们王大人脖子上的短剑。

“王大哥,告诉您的部下——我这柄剑可是非常锋利的,他们要是再这么轻举妄动, 它可能会把您的脖子碰破的。”吴起在说话时脸上竟然还带着微笑。王鼎这回可是有点 傻眼了,他看出来了——吴起这是来跟他拼命的——自己这不是引狼入室吗!悔不该当 初去帮上官阳啊!唉!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还是先保命要紧。想到这,他向着门客们 嚷道:“你们都别动,千万别动!”又转过头来,对吴起哀求:“贤弟,那可都是上官 阳的主意啊!你就别为难我吧!我求你……”“王大哥,”吴起打断了他的话,“我看 咱们还是到屋里聊吧,您的那些话会有机会说的。您看是不是先让屋里的人出来,咱哥 俩也好慢慢地叙叙旧啊。”“行……行……”王鼎忙不迭的答应着,全然没有了往日的 威风。

吴起挟持着王鼎退进了正厅的内室。王鼎现在的心情大概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平 常只有他命令别人的份,可今天……唉!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命就攥在人家的手里, 不听人家的行吗?

此时,司徒大人被人挟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司徒府的上上下下。几百名卫兵把正厅 围的水泄不通,个个剑拔弩张,可谁也没敢往那扇门里跨一步。这一方面是考虑到司徒 大人的安全,而更多的是考虑到自己的安全——大家刚刚把赵廉的尸体抬出去,谁也不 想当第二个赵廉。所以大家只是在外面虚张声势地叫喊:“吴起!识相的快把司徒大人 放出来!”“快出来!不然我们可要冲进去了!”“挟持官员可是要处以腰斩的!”……

在内室里的吴起听得不耐烦了,就向外面喊了一句:“你们再嚷嚷,我就先把王鼎 给腰斩了!”外面果然安静了下来。

吴起这才开始不紧不慢的和王鼎“聊起天来”。

“大哥啊,我今天来找您,是有一事相求。不知您肯否帮忙?”“一定帮忙!一定 帮忙!”王鼎说着话,心想:有你这么求人帮忙的吗?“那好!”吴起说着从怀里取出 了一块帛,扔在王鼎的面前,“就麻烦您把前因后果都写在这块帛上吧!”王鼎一听, 心里暗骂吴起:小子,你够毒的了,你这是要让我写供词呀!可表面上还得装糊涂: “什么前因后果呀?”

吴起笑了笑,忽然脸往下一沉,握在手中的短剑一挥,“呲”的一声,一块东西应 手而落。“啊……我的耳朵!”王鼎发出一声惨叫。“王大哥呀,怎么样?这下想起该 写什么了吧?”

“吴起!你好狠!”“夸奖了,这点还不是蒙大哥您教导有方吗?快写!”王鼎捂 着往外冒血的伤口,疼得喘不过气来:“你……让我怎么……写……笔……墨都没有……” “怨我粗心了。这样吧……”吴起话未说完,又一剑剁去了王鼎右手的小指,血一下流 了出来。“这不,笔墨都齐了。您还想要点什么?”王鼎这次疼得几乎晕了过去,待略 微清醒,他不再说什么,开始在那块帛上用自己断指的血写起了上官阳如何串通自己陷 害吴起并骗取吴起家产的经过。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写,吴起还不知要卸他哪儿呢?还 是不受那份罪吧!

他写着写着又向吴起哀求道:“这事都是那个混蛋上官阳让我干的……您……” “我知道,您是一点坏心都没有!”话音未落,王鼎的另一只耳朵倒先落了地。“啊— —吴起!你到底要怎么样?”王鼎疼得快发疯了。“我要怎么样?那就看大哥您的了。” 吴起的脸上还是堆满了微笑,手里的短剑又漫不经心地架到了王鼎的鼻子下面……“别, 别,我接着写!我接着写!”王鼎此刻倒是识时务得很。


分类:春秋战国历史 书名:吴起传 作者:孙开泰、孙东 前页  目录  后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