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传》13回 受逼迫杀妻求将 搞阴谋卖友夺帅


半月后,高岱主持了吴起和田燕那并不太隆重的婚礼。由于双方家中都没有了老人, 就省去了许多繁琐的礼节。来道贺的也只有范匮等几个平素与吴起较亲近的偏、副将, 至于那些贵族官僚,吴起一个也没请——因为吴起从不和他们来往。

一乘花轿把田燕抬进了吴起的将军府,从此吴起有了一个美满、幸福、温馨的家。 夫妇两人琴瑟和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讨论不完的问题。有时两人还一块在后院里 练武,吴起很奇怪田燕是从哪里学到的剑法——看她的架势很像是齐国宫庭侍卫们练的 “泰山擎天剑”,只是要轻灵得多,不像正宗的“泰山擎天剑”那样沉稳而略显古板。 可每当吴起向田燕问起这个问题时,田燕总是避而不答,再不然就索性撒娇道:“不告 诉你!”日子久了,吴起也不问了——有田燕这样一个红颜知己已经足够了,何必再去 打听一些不相干的事呢?

一年后,随着一声啼哭,将军府里添了一个小生命——田燕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 儿子。吴起听到哭声,跑进内室,看看正哇哇大哭的儿子,又看看略显憔悴的妻子,兴 奋地说:“想不到我吴起也当上父亲了!”说完竟情不自禁地伏下身去,吻了田燕一下, 田燕娇嗔地说:“别……”说着,用眼睛指了一下屋里的侍女和接生婆,吴起有些尴尬 地笑了笑。侍女和接生婆一见,知趣地走了出去……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几个月。这一天,吴起对田燕说:“今天让吴锋照看一会儿 期儿吧——我陪你出去走走,看你老呆在家里,我都替你闷得慌!”田燕轻轻的把怀中 的小吴期放到床上,对吴起说:“哪好意思叫人家吴锋一个堂堂男子汉看孩子?要不, 我把期儿抱上?”吴起笑着表示反对:“哪有抱着没满周岁的孩子上街的?”又说: “你没看见吴锋有多喜欢期儿?要不是因为你在这儿,他非天天来看期儿不可,今天正 好遂了他的心愿,你也能轻松一会儿——我觉着你照顾孩子比我领兵打仗还累呢!” “那当然了,士卒们都听你指挥,可你这个宝贝儿子一点也不听我指挥!”田燕嘴上抱 怨着,可心里却甜丝丝的——有什么能比丈夫的体贴更让一个妻子心醉呢?吴起借机说: “所以说让吴锋帮你照看一会儿嘛……”

“那……你就去和吴锋商量一下吧!”

商量的结果是吴锋兴高采烈地抱走了小吴期,一边走还一边逗小吴期说话:“叫— —锋叔……叫啊——锋——叔!”田燕则打扮了一番,和吴起一起上了街。

好几个月没上街了,田燕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心情格外舒畅。吴起陪着她走 了两三条街,为她买了好多绸缎、首饰。“干什么买这么多东西?”田燕问。吴起开玩 笑道:“本将军一向奉行‘有功必奖’!夫人这次生吴期一名——立有大功,当然要奖!” “坏死了!”说着田燕捶了吴起一拳。

夫妇俩高高兴兴地走着,经过一家铁器铺子的时候,田燕无意间往铺子里看了一眼, 正好铺子里的掌柜也正在看她——像田燕这么漂亮的女子走在街上,难免要招来一些热 辣辣的目光。可这次不同,当田燕和那铁器铺掌柜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一刹那,两人都 是一惊,继而又都像要躲避什么似的,立即移开了视线。吴起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瞬间发 生的事,他看到前面还有一家首饰铺子,便对田燕说:“走,咱们再去那里看看!”可 田燕却好像一下没了兴致,说:“我想回去了……我觉得有点累……”“你要是真累了, 那咱们就回去好了。”吴起不明白田燕为什么突然就累了呢?

铁器铺的掌柜看着吴起陪田燕走远了,忙叫过了伙计,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然后 说:“你马上把这事去告知英大人!要快!”伙计转身去了,只剩下掌柜一人守在柜台 前。这个掌柜正是英浩安插在鲁国的密探——郭承!

天气渐渐变凉了——又一个秋天到了。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但在战国时代,秋 天同时又是一个战争的季节,因为秋天天气凉爽,战马也膘肥体壮,正是用兵打仗的好 季节!

这一天,英浩和其他的大臣们一起应宣公之召,来王宫议事。宣公说道:“众卿, 自上次攻鲁失利以来,咱们齐国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用兵夺地了。今天召众卿来,就是想 和大家商量一下,今年秋季咱们是否应该开疆辟土。”

宣公的话刚说完,英浩就站起身来,说道:“主公,以臣之见,今秋可起兵伐鲁— —以雪上次兵败之辱!”宣公听了没说话,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田渊坐在一旁说:“英大夫,当初力阻主公出兵鲁国的是你,现在力促主公出兵鲁 国的还是你——英大夫可真是两头不落呀!”言词间似乎有些讥讽之意——尽管当年英 浩曾为田渊求过情,可田渊并不领他这份情,在他看来英浩是个善耍阴谋的人,所以他 看不起英浩,而且还经常要找英浩点麻烦。

英浩依旧平静地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当初有当初的道理,现在有现在的原 因!”宣公听了英浩的话,问:“英卿,今天你说要攻鲁——是什么原因哇?”“回主 公,因为为臣已经有把握将吴起除掉了——吴起一除,鲁国还有什么难打的?”“当真?” 宣公追问道。“为臣岂敢在主公面前打诳语?”

宣公思索片刻,说道:“朕也早有心雪前次之辱!既然英卿有把握除去吴起,那朕 就任田渊将军为主帅,英卿你为副帅,领兵十二万,半月后起兵伐鲁!”

英浩显然对宣公的安排不太满意,本来他以为这次的主帅一定是自己的了,可没想 到宣公却把这个位置给了上次的败将田渊。英浩刚想说什么,宣公说道:“好了这事就 这么定了——你们两个要合作好,不要再给齐国丢脸了!”英浩只好把本来想说的话咽 了回去,说:“请主公放心!”田渊也表示这次一定要报仇雪恨。

走出王宫,英浩对田渊一拱手说:“田将军,我给你贺喜了!”田渊抬了抬眼皮说: “和你英大夫共事,未必是喜事。”英浩听了,并不生气,他笑笑说:“我说的不是这 事——你的侄女嫁给了吴起,这可是喜事吧?”“什么?不会!那死丫头打他爹妈死后, 一直住在我那儿。两年前和我吵翻了,留下一封信就跑了——说要去魏国学习‘法治’! 她又怎么会嫁给吴起呢?”“她嫁不嫁吴起你已经做不了主了!我的人在曲阜的大街上 看到了她和吴起一起走着——小两口可亲热了!后来我叫我的人去查了一下——她已经 和吴起成亲一年多了,连孩子都有了!”英浩说完,自顾自地上了马车走了,把田渊一 个人扔在那里犯愣。

齐军再度进攻边境的消息传到了鲁穆公的耳朵里,他慌忙将大臣们都召唤来商议抗 齐之事。

吴起第一个站起来说道:“主公不必担忧,吴起愿带兵迎击齐军——管叫他们有来 无回!”穆公点点头,说:“好!那朕就任你为主帅……”说着取出半块调兵用的兵符 递给吴起。

“不可!”柳子瑞忽然大声说道,“主公,谁都可以帅兵抗齐,唯独吴起不行!” 穆公和吴起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因为吴起的妻子是此次齐军主帅田渊的亲侄 女!”“胡说!”吴起暴怒了,“内子确为齐国人不假,但她父母早已过世,更没有田 渊这个叔叔!”

柳子瑞冷笑着说:“吴起,你敢带我去对质吗?”

“当然敢!”

“如果真是呢?!”

“如果田燕真是田渊的侄女——我就亲手杀了她!如果不是——柳大人,你可不要 怪我不客气了!”

“这么说事情就好办了——你要真杀了田渊的侄女,那主帅当然是你的,如果真是 我弄错了的话,你就杀了我,主帅还是你的……”

穆公不愿听他们再吵下去了,他说:“好了!别吵了!柳卿,你跟吴卿去对质一下 好了!”说着把兵符给了柳子瑞。

柳子瑞跟着吴起来到了吴起的府里。吴起对坐在客厅里的吴锋说:“去把你嫂子叫 来!”

不大会儿,田燕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一看吴起的表情不对,忙问:“出了什么事?” 吴起还没说话,柳子瑞就阴阳怪气地说:“吴夫人……或者……田小姐,我是来问问你 叔叔的事——他老人家可是又带着十几万兵马打过边境了!”

田燕听了这话,就觉耳朵“嗡”的一声——她想道:“这一刻终于来了!”田燕自 从在街上碰上了郭承后,就总感觉心烦意乱,老怕一旦吴起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自己会 说不清楚……可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样快。

吴起见田燕呆呆地站在那里不说话,急得向她喊道:“你快说你不是田渊的侄女! 快说呀!你不认识田渊!”

田燕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多么希望我没有田渊这个叔叔啊!”

这句话简直就像一个炸响的霹雳落在了吴起的头上——吴起懵了!

“吴起,听到了吧——你可说过,尊夫人如果是田渊的侄女,你就亲手杀了她……” 柳子瑞兴灾乐祸地说着。

田燕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

此时,吴起面无表情地抽出了剑,指向了田燕。

田燕看着吴起手中的剑一点一点向自己的胸前推进着,又看看吴起身后一脸奸笑的 柳子瑞——一切都明白了!田燕对吴起深情地说:“吴大哥,刺吧!我不怪你!我不该 瞒着你!是我连累了你!能死在你剑下,我也可瞑目了……”

吴起怎么忍心真的杀死自己的爱妻呢?可一时冲动,说出了那样的话,眼下该怎么 办?剑已经顶在了田燕起伏的胸膛上,田燕静静地闭上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静,死一样的静。吴起的剑还顶在田燕的胸膛上,但却怎么也刺不进去。昨天,吴 起还不能容忍一根绣花针刺伤爱妻那细嫩的肌肤,今天却要他亲手把利剑刺进爱妻的胸 膛——这不可能!

“怎么样?漏馅了吧!吴起!你窝藏奸细,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别以为这么做做 样子就可以骗得了我!”柳子瑞得意洋洋地说道。接着他大喊了一声:“来人!”十几 个士卒冲了进来。“给我把反贼吴起拿下!”柳子瑞一声令下,十几条长戈指向了吴起。

吴起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去他的吧!为了田燕,为了我们的儿子,我和你们拼了!” 他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考虑该怎么脱身。

就在此时,田燕对他喊了一声:“吴大哥,别了!”吴起还没反应过来,就觉着剑 上一沉——田燕的身体先是向前一靠,接着就像一片落叶一样飘落了下去……随即,一 道鲜红的血箭从田燕的胸前射了出来……

吴起手中带血的宝剑“当”的一声落在了地下,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他不敢看 田燕倒在地上的尸体,那具渐渐变凉的尸体,曾是他最亲爱的人,可她现在……吴起在 心中不停地问:田燕啊田燕!你为什么偏偏是田渊的侄女?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一 切都是为什么呀?他好像是在问死去的田燕,又好像是在问自己……他为了保全自己所 信仰的那个“信”字,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妻!不要指责他吧!真正的凶手应该是 那个道貌岸然的英浩——这一切,正是他一手策划的!只不过最后的结果并没有像他所 期望的那样将吴起置于死地——田燕用生命挽救了自己的爱人!

站在一边的柳子瑞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吴起为了当这个将军,居然真的杀了自 己的妻子,这……这……这简直是疯了!可现在他也再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好上前两步, 将手中的兵符递给了吴起,说:“吴将军大义灭亲,可敬!可敬!”吴起恨恨地看了他 一眼,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接过了那半块兵符。这半块兵符是这样的沉重——它是田 燕用生命换来的呀!吴起紧紧地攥着兵符,良久,他命令吴锋道:“吴锋,你留下办理 你嫂子的后事!家里有多少钱就花多少钱!”说完,猛一转身,走出了自己的家。

吴起带领着兵马,夜以继日地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终于在又一个黎明到来的时候在 离曲阜三百多里的一座山上扎住了阵脚。这里是吴起认真思考之后,选定阻击齐军的战 场。这座山连绵一百多里,犹如一道天然的城墙挡在了通往曲阜的路当中,唯一的通道 就是山中那条四五丈宽的峡谷。更为难得的是,这座山虽不是太高,但坡很陡,山势非 常险,而且山上还有不少风化形成的大小石块——为守山准备了大量有力武器。真是一 处易守难攻的好地方。一扎下营,吴起不顾一路劳累,忙命令将士们伐来一些比较粗的 树,在山顶和东北面的山坡上建起了一道道防御墙。待建好,又让大家在墙上抹上稀泥 ——这样做,一来可以起加固作用,二来可以防止敌人火攻。防御墙完全建好后,吴起 又领着士卒们将山上的石块,往防御墙下搬。士卒们虽然都已经劳累不堪,但看到同他 们一样赶了一昼夜路的吴将军都没有休息,也就都打起了精神,跟着吴起干了起来。一 切准备就绪之后,吴起才下令做饭——这时早已过了中午。

吴起同士卒们一起吃过了饭,带上几个副将和一部分士卒,进入山上的掩体,监视 山下的情况——从时间上推测,齐军随时会到。其他的士卒按照吴起的命令,到营中去 睡觉了。

吴起要他们养足了精神,好迎头痛击气焰嚣张的齐军。

田渊和英浩带领着大队齐军在天快黑时赶到了山前。英浩向着山上一看,一面绣着 斗大一个“吴”字的帅旗在山顶上迎着晚风,骄傲地飘扬着。山坡上,山顶上,那一道 道新修的防御墙也像是在嘲笑齐军的跚跚来迟。英浩见此情景,不由得长叹一声:“唉! 又让吴起抢了先手!”田渊看看天色已晚,山口又早已被鲁军封住,只好下令在山前扎 营,明天再想办法攻山。

第二天一早,三四十名齐军走到山口前,指着山上的鲁军大声地议论着:“嘿!我 说,你们知道鲁国人是什么变的吗?”“哟,这听着可有点新鲜,你说是什么变的?” “嗨!你不用问他了,我就知道!”“那你说说……”“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吗?鲁国人 个个都是乌龟变的!”“那为什么?”“你还没看出来?这一天到晚的老缩在这山口里, 连个头都不敢伸——不是乌龟变的是什么变的?”说完了,大家一起“哈……哈……哈” 的大笑起来。

这一番话鲁军将士们听得真真切切的,个个都快把肺气炸了——大丈夫可杀不可辱, 他们竟然骂我们是乌龟,是可忍孰不可忍?鲁军将士纷纷向吴起请战,要求出击。吴起 听了,微微地摇了摇头,然后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也不 得出这山口一步,违令者——杀无赦!”吴起的回答大出将士们的意料之外,大家都在 心里琢磨:将军怎么改了脾气了,上次大败齐军,那仗打得多痛快——一阵就把齐军打 得落花流水。这次我们又苦练了一年,与齐军开战一定会比上次胜得更轻松,可……可 人家堵在家门口骂我们,我们这位吴将军居然不许我们出击,这是什么道理吗?那个什 么二十八宿阵是练着玩儿的?可琢磨归琢磨,大家也都知道吴起法令森严,谁也不敢拿 脑袋开玩笑——不让出击,就在这山口里忍着吧!后来有人也想开了——他们齐国人长 着嘴,我们就没长嘴?他们能骂我们,我们再骂他们不就得了。于是,鲁军在山上也大 声地“议论”起来,这个问:“唉,你们说,咱们守的这个山口像什么?”那个说: “像什么?”

“我看像是个大门……”另一个又指着山下,笑着说:“对,是个大门,要不怎么 有这么多的肥猪来拱呢?”接着又有人应道:“嗨,这离过年还好几个月呢——告诉那 些肥猪:别拱了,过些日子才杀他们呢!”……

就这么山上往山下骂,山下冲山上骂,一连骂了五、六天。这一天,田渊终于耐不 住性子,来找英浩。一进英浩的帐篷,田渊就冲着英浩嚷了起来:“我说英大夫,你出 的这叫什么主意啊?我田渊大小仗打了不下百回,这次我才算开了眼了——两国十几万 的军队、一千多乘战车对峙着,不动一刀一枪,在那对着骂……这叫打仗吗?”英浩稳 稳地坐在坐席上,不慌不忙地说:“田将军,你要是觉得我的办法不好,你可以下令攻 山嘛,这次的主将到底还是你田将军啊!”田渊一跺脚,说:“英大夫,我可没你那么 胆小——我这就下令攻山!”

说完,袍袖一甩,走了出去。

吴起在山顶上监视着齐军,忽见齐营中正集结队伍,好像是准备有所行动,便立即 传下令去,告诉将士们准备作战。大家早憋足了劲要和齐军干一下了,这会儿一听说准 备作战,精神头儿全上来了,个个紧握这手中的武器,等着齐军的到来。

不大会儿工夫,就见五千多齐军气势汹汹的攻到了山前。吴起站在山顶一声令下, 鲁军呐喊着将大块的石头、燃烧的火把投向齐军。齐军在山下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 地,纷纷往后退。田渊一见,大怒。他传令弓箭手,往山上射箭。可怎奈山上鲁军早就 建好了掩体,射出去的箭根本就伤不到人家。田渊不愿丢这份面子,又下令增派五千士 卒攻山,可这丝毫不起作用——五千人也好,一万人也好,在那雨点般落下的石块、火 把的攻击下,都只有仓皇后撤。田渊在后面辉舞着宝剑,叫喊着:“后退者死!”一次 次的把刚刚退下来的士卒们往回赶,士卒们冲到前面,脚跟还没站稳,又被鲁军的石块、 火把打回去,就这样周而复始的来回折腾着。一万齐军就如同一群没头的苍蝇,胡乱的 来回撞着。每次进攻之后,都要留下满地的死尸。攻到下午,齐军攻山的一万人只剩下 了两千多。连那位号称力大无穷的苏豹也被一块大石块砸断了右腿,要不是旁边的士卒 把他拖下来,只怕早成了肉饼了!田渊看看实在是没法再攻了,只好下令收兵!

山上的鲁军看到齐军收兵,又向吴起提出出兵追击,有的士卒甚至说:“将军,下 令出击吧!我们现在杀出山口,一口气就能像上次那样把齐军赶出鲁国!”吴起听了这 些话,既没说不行,也没说行,只是摆了摆手,说:“今天大家打得都很出色,除了哨 兵,都去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明天好接着作战。”大家听将军这么说,只好回各自的 帐篷去了。

田渊这边可惨了,早上带出去一万生龙活虎的士卒,晚上只回来了两千多残兵败将。 就这两千多人里,还有好几百是抬着回来的。田渊领着这两千多残兵刚走近齐营,就远 远地望见英浩带领着几十名副将、校尉在营门那里站着。田渊在心中暗暗地骂道:“英 浩这个混蛋,他这是来看我的笑话啊!”这时英浩急步走到田渊面前,假装惊讶地上下 打量了田渊一番,说:“哎呀!田将军,这是怎么了?我原以为凭田将军虎威,一定能 攻开山口,得胜而归呢!这才率众将前来迎接,可谁知……”田渊当然听出英浩这是奚 落自己呢,可又说不出什么来——谁让自己不光没攻下山口,还赔进去了七千多士卒。 唉!归根结底,吴起这小子实在是太可恶了!想到这儿,他看了看英浩,鼻子里“哼” 了一声,就自顾自地回了自己的帐篷。英浩看着他的背影,发出一声不无蔑视含义的冷 笑,又回过头对士卒们说道:“把受伤的人送到巫医那里去!其余的人回去休息!解散 吧!”那神情,就像他是主帅一样。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一天的士卒们,早已没有精神去 追究谁是主帅,谁是副帅,一听到“解散”的命令,都纷纷蹒跚着向各自的帐篷走去。 说实在的,今天活着回来的,真都是捡了一条命。

自这次攻山之后,田渊就一直躲在自己的帐篷里装病,军中的事情一概不管不问— —他有他自己的打算:看起来,要攻开这座山口绝不是容易的事,英浩既然愿意去逞这 个能,就让他去指挥好了,他要是老这么按兵不动,等粮草用尽就只有撤兵一条路可走 了,要是那样,回到都城我也交代得过去——我一直病着,军中事务都是英大夫管理…… 要处罚,也是处罚他!要是他英浩真的能把山口攻开,打败吴起,凯旋回兵的话,那军 中的主帅毕竟是我田渊,头功还得是我的!他英浩顶多也就算是辅助有方……既如此, 我何必和他英浩斗气呢,在帐篷里一歇,比什么不好?

英浩早就看出了田渊的心思,为此他在心中无数次地骂齐宣公不会用人——这次出 征根本就应该让我英浩为主帅,可那个老糊涂倒让我给那个草包田渊当副手,现在可倒 好,主帅“病”得出不了帐篷,什么事都得我这个副手管,管得好,将来的功劳也是主 帅的,管得不好,罪过都是我的……好事都让他田渊占去了!好吧!你不是有病吗?我 就成全你!

英浩悄悄地写了一封信,交给自己的一个贴身侍卫,让他火速返回都城,面呈国君。 信中讲田渊攻山失利,又身染重病,已无法再担当主帅之职,望齐宣公见信后速派人来 接替田渊,以免坐失战机!这封信送出之后,英浩如释重负,他望着山上鲁军的营寨, 自语道:“吴起,这回该轮到你倒霉了!”

齐宣公在临淄城里正为一直没有前方的消息着急呢,就在这时英浩的信到了。齐宣 公看过了信,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英浩这哪里是请他速派人去替代田渊,明明是 要他速速任命英浩为主帅吗?唉!这个英浩……再一想,田渊说起来是差一些,这次自 己派他为主帅,不过是想让他有机会报上次的惨败之仇,可现在看来,他这次也未必是 吴起的对手,把他换下来也好。主意打定,立即写了一封信,信上讲:田渊染病,就让 他回临淄养病好了。由于军情紧急,不便另派主帅,就委任副帅英浩为主帅,接替田渊 之职。然后派人送到了前方的军营。

这封信送到营中的时候,田渊还在帐篷里打他的如意算盘呢。一听国君的信使到了, 连忙出来迎接。等把信一看完,当时傻了眼了——现在自己再说没病,那不是自己打自 己的嘴巴吗?可就这么把主帅的位子让给英浩,又实在是不甘心。憋了半天才对信使说: “我……我还支撑得住……”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英浩就插进来说道:“田将军,你这 是何苦?你这几天来病得连帐篷都出不了,既然主公这样体谅你,你就不该辜负主公这 份心意才是——就不要硬撑着了!再说,建功立业也不急在这一时嘛!还是身体要紧!” 田渊听了这番话,那才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在心里骂两句解解气——他 知道,这一定是英浩策划的。但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辩驳,最后只好万分不情愿的把兵 符、印信交给了英浩,表示明天和信使一起回临淄。

英浩大喜——因为这不仅意味着他正式的成为了一军之主,而且,这正好为他提供 了一个绝好的,诱吴起上当的机会!

当夜,英浩召集了十几名副将到自己的帐篷,向他们作了一番安排。十几名副将从 英浩的帐篷出来后,连夜带领着各自属下的兵马悄悄地出了营,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大早,英浩就来到田渊的帐篷中,向田渊深施一礼,说:“田将军,今天 你就要回去了,全体将士都有不舍之意,要送一送将军!我已传令下去,大军拔营—— 恭送将军一程!”田渊看着英浩,心想:这个英浩又打的什么主意?可人家说要送,自 己也不能非说不让送啊。只好说:“英大夫,你现在是主帅——你说了算,你既然已经 传下令去了,那就如此吧。”英浩听了,诡秘的一笑,走出了帐篷……

吴起刚刚和士卒们一起吃过了早饭,在山顶监视齐军动向的一名士卒忽然急急火火 地跑来报告:“报将军:山下的齐军正在拔营——看样子是要撤军!”吴起一听,心中 疑惑起来:这齐军怎么就要撤军了呢?是坚持不下去了?还是另有原因?带着这些疑问, 吴起登上了山顶。向齐营方向一望,只见齐营中正忙得不亦乐乎——士卒们有的在拆帐 篷,有的在装运辎重,还有的在那里备马套车……看上去还真像是要撤军的样子。看着 齐营这一番景象,吴起陷入了沉思。

“将军,天赐良机啊!现在冲下山去,保证杀他们个人仰马翻!”一个副将的话打 断了吴起的沉思。周围的几个副将也都说这是个好机会,趁着这会儿齐营正乱,杀他个 措手不及。

吴起又思索片刻,说:“好!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一听说要出击了,大家都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守在山上的二十几天把大家都憋 坏了,眼瞅着敌人就在跟前,却不能与之一决生死,那滋味简直就像是一个饿了几天的 人,守着一堆山珍海味,却吃不着一样。现在终于可以痛痛快快跟这些嚣张的齐军干上 一场了,大家哪能不高兴呢?几个副将争先恐后地向吴起请战:“将军,末将属下的弟 兄们早就等不及了……”“将军,末将愿打头阵!”“将军,这个机会就给末将吧!”…… 吴起看着大家斗志如此之高,很感欣慰——一年的训练没有白废!他作了个手势,示意 大家不要再争了。等大家安静下来后,吴起开始传令:“曹副将、孟副将、师副将,你 们三人带领两万士卒,一百乘兵车,到山口处待命!公输意,你带领一千士卒冲下山去, 攻打齐国军营!”吴起一说完,副将公输意就提出了异议:“将军,一千人是不是太少 了些……”吴起摇了摇头,说:“不少!到时一定听我将令——闻鼓则进,闻钟则退! 违令者斩!”这下可把大家闹糊涂了——将军这是要干什么呀?齐军就是再乱,那也是 十几万的大军呐,派一千人去攻打……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可将令就是这么下的,谁 也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只好老老实实地按照吴起的命令去做了。不大会儿,两万 士卒和一百乘兵车就集结在了山谷中;公输意挑选出的一千名士卒也已整装待发。吴起 见一切准备就绪,便抡起了手中的鼓槌,擂响了战鼓。随着“咚、咚、咚”的战鼓声, 公输意带领的一千士卒咆啸着,挥舞着长戈大戟从山上的掩体后面冲了下去。

英浩正在指挥着士卒们拔营,忽听到山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战鼓声,抬头一看,见一 队鲁军杀下山来,当即传令:“撤!没有收拾好的辎重都扔在原地!”一时间,辎重粮 草扔了一地,齐军乱哄哄地向后撤去。

公输意一见齐军后撤,心想:我们将军真神了!说一千人够用,还就果真如此—— 这不,我们还没到跟前呢,齐军就吓跑了!想到这,公输意把手一挥,高喊道:“弟兄 们!杀啊!别让他们跑了……”喊完自己举着一杆铁戟就往前冲去。一千名士卒也是人 人奋勇,个个争先,像一股旋风似的向后撤的齐军卷了过去。齐军见鲁军冲来,并不抵 抗,只是加快了后撤的速度。

山谷中集结的那两万士卒看着外面的情景,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心里一阵阵的着急 ——吴将军什么时候下令让我们出击啊?现在只要他一声令下,我们就冲出山谷,让齐 国人见识见识二十八宿车阵!就在大家群情激奋,跃跃欲试的时候,意外地听到了一阵 紧似一阵的“当、当、当……”的钟声。

公输意正追得起劲,忽听山上传来了钟声,心里想:怎么回事?这会儿该擂鼓啊! 怎么敲上钟了呢?闻钟则退啊……别管怎么回事了,钟声也是将令,让退就退吧!只是 太便宜了这些齐国人!这么想着,带着一千名士卒退了下来。

队伍一退上山,公输意就跑到吴起面前问道:“将军,为什么敲钟?”吴起望着还 在后撤的齐军,又像是回答公输意的提问,又像是自语拟的,说道:“不能再追了……” 说完,转过身来,大声命令道:“各部归队!回到原来的掩体后!坚守山口!”大家听 了这条命令,一劲儿纳闷儿——吴将军不是老对我们说要杀敌立功,保卫疆土吗?这会 儿敌军明摆着不行了,吴将军怎么又不让我们打了呢?该不会是像当年的宋襄公那样心 存“仁义”吧?看吴将军平常可不像是那种蠢人啊?大家就这么胡乱猜着,回到了各自 的掩体后,看着山下那一大片空地,不少人想:坚守?齐军都撤走了,还坚守什么呀?

英浩指挥着军队往后撤,撤着撤着,忽然见追兵都退了回去,不禁大失所望——齐 军的后撤完全是他的一个阴谋。山口处易守难攻,吴起又在上面严密设防,英浩知道要 想攻上去是几乎不可能的。可军中的粮草已不是很多了,这么长期对峙下去无疑对自己 也非常不利。于是,他想借“恭送”田渊这个机会,将吴起带领的鲁军诱下山来,再围 而歼之。其实,头天夜里,那十几名副将就已经带领着大批的齐军埋伏在道路两旁的树 林里了,只等鲁军钻入这个圈套。当英浩看到只有一千名鲁军冲下山来的时候,他认为 这是吴起派来试探虚实的,便假戏真作,命令大举后撤,以期将鲁军的主力一并诱到山 下。可现在看来,自己的计谋是被吴起识破了!田渊借此时机,对英浩说道:“哎呀! 英大夫,出师不利啊!这刚当上主帅头一天,就让人家一千来人追得丢盔弃甲,未免大 损虎威。不吉!不吉!”英浩自己也感到很没有面子——他本想当着田渊的面,打败吴 起,好让田渊服气,可这下倒好……好在英浩修养颇深,听完田渊的话,只是一笑,既 而自我解嘲道:“这不过是吴起对田将军亦有不舍之意,故而特意派些人来与我一同恭 送将军罢了!”田渊冷笑一声,说:“我看英大夫还是就此留步吧!要是这么个送法, 只怕以后英大夫在主公面前不好交代!哈……哈……哈……”田渊大笑着,带上自己的 十来名卫兵,和齐宣公派来的信使一起上了路。


分类:春秋战国历史 书名:吴起传 作者:孙开泰、孙东 前页  目录  后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