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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怒其虐》第04章 金马门


珠儿略显孤单地依在东方朔的腿上。而此刻东方朔正与来访的桑弘羊说话。

桑弘羊虽然二十四、五岁了,但还是显得有些急躁。

是啊,事情放到谁的身上,谁都会急的!“大人,您说说,颜异被关了这么久,张汤还是说什么也不放他,难道他张汤就有这么大的权力私自扣押无辜?”

东方朔用手抚摸着珠儿的头,口中却叹了一口气:“哎!他这个权力,是皇上给的。皇上不是说了,让张汤一个月内必须审完此案吗?还有多少天时间?”

桑弘羊记得清楚:“还有五天。东方大人,那张汤近来终日拷打颜异,想来个屈打成招,我怕颜大人支持不住啊!”

东方朔提醒他:“桑弘羊,你想想看,张汤连杨得意都敢抓,要不是皇上发了话,那杨得意可能早没命了!颜异大人是保不出来的,眼下最好的方法是,让他不要跟张汤吵,闭上嘴巴,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说?”

“对,什么也不说。这个时候,言多必失,沉默是金!你想办法告诉他,沉默是最大的蔑视和反抗。只要他不给张汤留下什么话把儿,到时候张汤定不了他的罪,他不仅要放人,还会遭到三长史的追究。”

桑弘羊无可奈何地说:“那也只好如此了。”

东方朔却问:“桑弘羊,盐铁专卖,最近成效很好?”

桑弘羊点点头:“除了那个河南郡守卜式,还在顶着,各地都已建立专卖之官。那个卜式,为官倒是挺正的,可他就是对盐铁专卖想不通。”

东方朔说:“别着急,等我有空时,找他一遭。这个牧羊佬,还是有点道行的!”

桑弘羊又露出一种担心:“东方大人,现在府库钱粮,已是文景之世的数倍。可下官听说,皇上除了发兵讨伐五夷之外,还听信那个李少翁的妖言,要建什么通天台,还要大建甘泉宫,扩建未央宫、建章宫。如此下去,恐怕国库的东西再多,也不够挥霍的。”

东方朔气愤地说:“死了个李少君,又来了个李少翁。只要皇上喜欢,这种孽障,总是铲除不尽的!”

桑弘羊焦急地说:“东方大人,皇上愈是大兴土木,小侄心中愈是不安。”

东方朔宽慰他说:“弘羊,你既在其位,就要力谋其政。再说,现在皇上大发五路兵马,扩展疆土,需要足够的钱粮来支持。只要你能贯彻盐铁专卖,保证财源滚滚,皇上就会对你一百个依重。张汤、李少翁的事,还是由我来想办法吧。”

桑弘羊面露喜色:“谢东方大人!”

建章宫内。武帝正与李夫人一道,听李延年唱曲儿。

李夫人大腹便便,已不能再舞。

这时,张汤领李少翁走了进来。李延年急忙停止唱歌,向李少翁施礼。李少翁手捧药罐,分明是又给皇上送药来了。

武帝笑道:“李大仙人,你看,你的干女儿都快生育了,你还给朕送‘伟帝’之药?”

李少翁笑了。“皇上,您不用瞒着小仙,小仙知道,您是个闲不住的人!是不是后宫又来了两位大美人儿?”

武帝笑了:“噢?昨天才到,你今天就知道了?”

李少翁却说:“可不是。一个月前,就有仙人告诉我,说李夫人将要生一贵子,而皇上身边还要来一个姓刑的,一个姓尹的美人。”

武帝并不觉得惊讶。“这两个美人儿,果然一个姓刑,一个姓尹。不过你的干儿子李延年在朕身边,你猜对这个,朕不以为你有本事。可你刚才说李夫人腹中的孩儿,肯定是个男的?”

李少翁叫道:“皇上,小仙敢跟您打赌!如果是女的,小仙就给皇上再造一种仙药,保您的后宫佳人都生龙子;如果生了男的,皇上可要造起通天台来呀!我也想在长安与仙人相会呢!”

武帝这回高兴了:“好!好!”他转念一想,既然你会算,就让你算个还未发生的事。“李大仙人,朕按照你的天书,发兵五路,征讨四夷。你再给算算,哪一路顺利,哪一路艰难一些呢?”

李少翁倒不磕绊:“皇上,昨晚小仙已算过一卦,这五路大军,闽越获胜最快,南越最为艰难;西南山高路远,时间可能要长一些;可东北的那个高句丽嘛,可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武帝急于找到印证:“噢?张汤,最近可有疆场战报?”

张汤答道:“回皇上,五天以前,各路来报,说他们都已抵达诸国,准备大兵征讨。至今还未见新的消息。”

武帝急着说:“快快催捉!一有消息,速来向朕秉报!”

张汤唯唯诺诺:“臣遵旨。”

武帝这时发现,李少翁除了手中有个药罐外,腋下还夹着一捆竹简。他有点惊奇:“李大仙人,你拿着竹简,是想给朕献什么计策么?”

李少翁眼中发光:“皇上,这是小仙新得到的《五行书》。”

“《五行书》?”武帝听说,董仲舒这些年就是因为研究这个,才学问大长的;也正因为他用阴阳五行推算世事,才被贬为庶人的。

“是的,皇上,这《五行书》何人所作,已不可考,大抵是神仙所为。”李少翁一边说着,一边将竹简呈送武帝。

武帝接过书来,打开一看:“嗯。金、木、水、火、土。这五行,朕早就知道了。”

李少翁却说:“皇上,这金、木、水、火、土五行,在天为星,在地为灵,虽然天下人皆知,可其中的奥妙,天下人不晓,恐皇上也未必知晓啊。”

武帝不想多费脑子,便对李少翁说:“李大仙人,那你就择要给朕说说吧。”

李少翁侃侃而谈:“皇上,这五行学说,乃从周易之阴阳分化而来。天道原为太一,一分为二,便是阴阳;二生为四,便是四仪;四仪生八卦,八卦相叠,便是八八六十四象。世人只知道以此六十四象推算万事万物,却不知这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妙用。这五行,金能克木,木再克水,水能克火,火又克金,金回过头来再克木。如此循环,天下万物,无不在其之中。如果将此五行运算到八八六十四卦之中,那天下的演变,无所不能穷尽。皇上,这可是伏羲八卦之后,天下又一奥妙所在啊。”

武帝听得着了迷:“噢?有如此大的道理?李大仙人,你说,朕该如何才能读通其奥妙呢?”

李少翁没有正面回答。“皇上,这《五行书》,深奥无比,小仙道行也不足用,刚才所说的,也只是其中一二而已。皇上要想明白其中全部奥妙,必须找一个道行比小仙还要深的人,深入研剖,穷究其理,然后再给皇上您来讲授,那千秋万代之事,都躲不过皇上您的眼睛啊!”

武帝觉得他说得太玄了,便问道:“李大仙人,你说连你都不能全然参透,可你刚才说的,朕倒觉得头头是道啊。”

“皇上!小仙刚才说的只是皮毛,也是小仙琢磨五年才得出的道理!对这《五行书》,我就像木匠遇到铁块块,凿也凿不动,刨也刨不光,搞得我近日食不甘味,衣不离身,穷究死讨。可小仙不得不服输了。”

武帝频频点头。他也是第一次听到李少翁说有他不知不能之事,看来这里面的道理,决非凡人能懂了。他想了一想,笑着说道:“朕明白了。连你李大仙人都读不懂、参不透的书,这天下,可能只有一个人能读懂参透了。公孙贺!”

因为霍子侯上次被打得厉害,还在养伤之中,武帝身边除了李延年外,公孙贺也常来听令。因为年纪偏大,又是卫少儿的老公,自己的姐夫,武帝便让他坐着。听到这话,公孙贺忙站了起来答道:“臣在。”

“朕让你给东方朔在甘泉宫边上修建的那个金马门,修好了没有?”

公孙贺说:“秉皇上,金马门于前几日建成,臣正想请皇上视察。”

武帝颔首:“你办事,朕放心!不用看了,李延年!”

“奴才在。”

“传朕的旨意,请东方朔带着他身边的人,明天早上辰时,住进甘泉宫,朕在那里等着他。朕要让他一边隐居,一边给朕参透这本《五行书》!”

李延年应道:“奴才遵命。”

张汤看了李少翁一眼,两人脸上都没露出笑意,但心中的窃喜。却像狗熊扳倒了蜜罐子一般。

张汤的廷尉府中。戒备森严。

李蔡的儿子李更,经过三番盘查,两次搜身,才得以进到官衙。李更一看,张汤不在,只有吴陪龙在那里算计着什么事情。

李更知道吴陪龙很管事,便向他说道:“吴大人,丞相到瓠子堵河,小的在家中有些事情,手中盘不开,请大管家帮衬一把。”

吴陪龙知道,李更是买地盖房,钱不够了。“李大公子,堂堂丞相家,也还缺钱花?”

李更笑了一笑:“吴大人,不瞒您说,家父虽然丞相做了好几年,可在钱这个事上,他一向胆小,所以家中积蓄不多。”

“那你一口气买了阳陵周围的三十多顷地,要花多少钱?”吴陪龙显然是要刨根问底。

“不瞒大人,一共用了六百万。这下子就把家中积蓄全用光了。小人只好再想办法,又弄到三四百万,买了木料砖瓦。眼下已经开工,可是工钱不够,那个包工头赵六鬼不干了。”

“你要借的,原来是工钱?那还能要多少?”吴陪龙不经心地问。

“三十万。”李更伸出三个手指头。

吴陪龙把手中的账本一合,扔到一边:“李公子,不瞒你说,张大人拿不出这三十万来。”

李更乐了,问了我半天,就给我这句话?“吴陪龙,你给我逗闷子吧。张大人堂堂廷尉兼御史大人,官从一品,他当了二十多年!三十万都拿不出?是你这大管家不愿借吧。那我就等张大人回来再说。”

吴陪龙冷笑一声。“李公子,你想借钱,也该找个有钱的地方。张大人这府上,除了供养老太太的钱我不知道外,一律都在我手上。别说三十万了,就是三万缗钱,也拿不出来。”

李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吴陪龙,你真行。你说张大人连三万缗钱都没有,鬼才相信!”

吴陪龙认真地说:“李公子,你以为你爹是丞相,他有钱,张大人也就该有钱?张大人虽然官位比你爹差不多,可有一点是你爹比不了的,那就是,张大人不贪财。”

李更哪肯相信?“哈哈哈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张大人俸禄在三千石以上,他就是不贪,也拿得出十万八万的来。你那些话,鬼才相信!”

吴陪龙见他接连两次说出“鬼才相信”这话,心中升起一股恶念,真该让你做鬼!可他面子上仍然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好,李公子,实不相瞒,张大人的钱,都是经过我的手,变成了张大人喜欢的新鲜物件。李公子,你是不是想看看?”

李更笑道:“那我得开开眼!要是有什么好的珍珠宝贝,我就拿出去,卖他个三十五十万的,也就够了。”

吴陪龙笑着说:“那好,你随我来。”

两人走进一个秘密的通道,进一个黑黑的房子。

吴陪龙将窗户上的草帘子拉开,只见屋里到处都是刑具。有各式各样的刀子,粗细不等的绳索,还有吊在房梁上的器械……

李更吓得直哆嗦:“哎哟妈耶!这……这……”

吴陪龙如数家珍:“来,李公子,我告诉你。你看这儿,是六十三把刀做成的,叫做刀山。”他伸手拿过一个好象从竹简上间隔着抽下一片似的东西,对李更说:“你看这个,这是张大人新发明的,用竹子来夹犯人的手指头。十指连心,一夹就招。”

李更又哆嗦一下:“哦……哦……”

吴陪龙将他领到一个椅子边:“李公子,请坐。”

李更早就浑身发抖了,见有坐的,急忙坐下去,想定定神。

吴陪龙将他的两只手摆放到两边的扶手上,然后用脚踏一下什么地方,只听“哗啦”一声,李更的两只手被两块木头扣住了,他再动动腿,发现自己的腿脚也被绑住了。

李更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吴陪龙,你要做什么?”

吴陪龙笑道:“李公子,别害怕。凡是到这儿来的,都要感受一下。我是让你看看,张大人喜欢的这些东西,你是不是也喜欢。”

李更身子更加颤抖:“吴大人……你别动真的……”

吴陪龙从椅子后面翻过一根滕条,正好套在李更的脖子上。只见他脚下又一用力,李更的脖子使被卡在椅子后背上的木槽内。吴陪龙将他的头向后一拉,上面马上掉下一个大大的鞋楦子似的东西,正好塞到李更的嘴里。李更想叫也叫不出来,只能呜噜呜噜地哼哼着。

吴陪龙顺手从右边拿出一个水罐子,里面有红红的东西。他一抬胳膊,便将水罐子里面的红水倒进了那个大鞋楦子。

李更只觉得嗓子咕噜咕噜作响,然后一种被许多钢针一齐扎的感觉从喉咙口一直往下扯,一直扯到五脏六腑。他不仅泪水直流,同时觉得下身湿漉漉的!

吴陪龙将鞋楦子拿出来,问道:“李公子,味道还好吧?”

李更的嗓子“噢棗噢”作响好几回,才痛苦万分地大叫:“吴陪龙,你要干什么!”

吴陪龙冷笑起来。“哈哈!李公子,真对不起啦。张大人要我问问你,你买了先皇寝陵前的那三十顷风水宝地,花了几百万缗钱。那钱,是哪儿来的?”

李更知道真的不好玩了,便大叫:“吴陪龙,你要审我?”

“哈哈哈哈!”吴陪龙放声大笑:“你都坐上了老虎凳了,还问是不是审你?真好笑。审你又怎么样?说!你买地建宅,用了那么多钱,是哪儿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过鞋楦子。

“我说!我说!”李更实在不想再尝那东西,便说:“吴大人,我爹当了好几年丞相,总少不了有人送点礼物,我和家母把这些礼物卖了,就得到这么多钱。”

“胡说!看来你是没有玩够!”吴陪龙说着,伸手去拉李更面前的一道木板。只听“哗啦”一声,那块木板被拉到一边,原来那是一扇门,隔壁是一个烧着炭火的炉子,炉子里面有红红的烙铁!

“李公子,你看,这是我和张大人最爱玩的玩意儿。你要是跟我说实话,我们俩可能还能帮你。你要是不说实话,那我就把这铁,烙到你的脸上!”

李更大叫“别,别……吴大人……你别这样……我说实话,行不行?”

吴陪龙面目狰狞地说:“说,一点假也不许掺!”

李更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狡诈。“吴大人……我买那块地,加上建房,总共要花六百万。我爹只给我一百万。其余的,只好靠借来……这不是,小的又到您这儿,找张大人借钱……”

吴陪龙冷笑起来。“你还不说实话。整个长安城,除了张大人,谁还会是你爹的朋友?你要是能借到钱,就不到张大人府上,到阎王爷嘴里讨食来了!你做的事,瞒得了别人,还瞒得了我和张大人?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手给套上竹夹子!”实际上吴陪龙不敢这么做,因为那样会留下外伤,他怕张汤回来会不高兴。想了一下,他还是将鞋楦子塞进李更口中,又将一杯辣椒水灌了进去。

李更呜噜呜噜地哭喊着:“我说!我说!”

李更将鞋楦子拔出来,却又用夹子从对面的炉火子中夹出一块红红的烙铁来,放在李更面前。

李更这回彻底地招了供:“吴大人,我说出来,除了张大人外,你千万别告诉外人!我爹他要我在长安购买三百万个堵水用的草包,我就让人以次充好,每个草包扣掉一缗半,得到了四百五十万……”

吴陪龙冷笑道:“好哇!李公子,难怪你爹老堵不住水!要是皇上知道了这事……”

李更大叫:“吴大人,看在我爹和张大人的交情上,你嘴边留情……”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随着门帘打开,带着一阵冷笑,张汤走了进来。

张汤故作吃惊地问:“陪龙,这些刑具,本来是给颜异准备的,你怎么也让李公子尝了鲜呢?”

吴陪龙说:“大人,问清楚了,李更他从堵河的款中,克扣了四百五十万!”

张汤看了李更一眼,笑了一笑:“算了,算了,陪龙,别这么认真。谁让我和丞相是莫逆之交呢?这事要是说了出去,不仅丞相的位子难保,他们全家的性命,也都完玩。可丞相是本大人举荐的,到那时,本大人脸上也无光啊!李公子,你说是吗?”

李更感激万分:“张大人,李更谢过您老人家,也代我爹谢您老人家了!”

张汤的动作非常熟练,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李更从椅子上解放了:“好啦,你回去吧,把那宅子的工程减一些,别再到处弄钱借钱了。更不许你再从堵河物品上作文章,三位长史一直用眼盯着你爹和我呢!”

李更感激涕零,一面往外呕吐,一面跪拜欲出。

张汤见他浑身都是辣椒水和尿一类的东西,便对吴陪龙说:“给他找件干净的衣服,说什么,他也是丞相的儿子,不能这个样子从我府上出去!”

一座高大的白墙青瓦的宫门之前,一匹金色的铜马塑像显得特别醒目。宫门上的匾额里,赫然三个御笔:金马门。

进了金马门,便是一个小院,一个和东方朔的家几乎一模一样的小院,只是没有了隔壁的修成君的家而已。公孙贺知道,金马门必须按照皇上的旨意来建,可建居室便可按他自己的主意。他要让东方朔住在金马门,有如在家中的感觉。

东方朔骑着他的小毛驴,晃晃悠悠地来到金马门。道儿赶着一辆马车,车上坐着阿绣和珠儿,跟着老爷慢慢走了进来。

转过一个弯,金马门便在面前。东方朔没来得及看门,只好先看人棗原来武帝已率霍子侯在此等候。那霍子候的伤虽然好了,但站在那儿,还有点站不直。

东方朔急忙下驴。“皇上,臣今天一大早,先送修成君赴平原新家,不知皇上在此候臣。”

“东方爱卿,你代朕送姐姐出了远门,朕该谢你才是。”

东方朔再向武帝一揖,既是答谢,又有相求:“皇上客气。皇上,臣家唯一能使唤的,如今就这个道儿了,可他还住在原来的地方。臣想请皇上恩准,让他自由出入甘泉宫,至少能让他进出金马门,经常给臣送些东西来。”

“哈哈哈哈!东方爱卿,朕让你到金马门来隐居,又不是把你关起来。你还是自由的!你哪儿都能去,就是朕要找你时,你别不见就行!”

“臣谢皇上。这道儿……”

“不就是一个道儿嘛,朕准了,他进别的宫不行,可到了甘泉宫,要进金马门,可以畅行无阻!”

东方朔深深一揖:“臣谢皇上。道儿,阿秀,还有珠儿,你们都来谢过皇上!”

道儿、阿秀和珠儿三人齐齐下跪。

武帝看了看他们:“这个阿秀,朕认得。这个小丫头,就是你和云儿生的?她叫什么名字?”

珠儿抬起头来,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启奏皇上,我叫东方之珠!”

武帝甚觉惊奇:“好一个东方之珠,你几岁啦?”

没等皇上的恩准,珠儿便自个儿站了起来:“皇上,珠儿今年九岁!”

武帝吃了一惊:“九岁?这么快?东方大人,朕和你不老,也被他们给催老喽!”

东方朔却要调侃一下:“皇上,臣老了,您不会老。你老用那李少翁的药,只能是越来越年轻。”

武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东方朔,在小孩子面前,不许说这些。呃,珠儿,你还有个哥哥呢?”

珠儿从容应对道:“皇上,我哥哥叫东方蟹,今年十二岁,他已经走了。”

武帝很关心那个孩子的行踪。“噢?他走了?去哪儿了?”

东方朔忙接过话来:“皇上,蟹儿那小子很任性,云儿去世后,正好卓文君要回临邛,她和司马相如没有孩子,臣便将蟹儿交给了她。”

武帝大喜,心情有所放松。“好!东方爱卿,你做得好。在卓文君的调教下,那孩子定会成才。东方爱卿,你用心良苦,朕都明白!”

珠儿却问个没完:“皇上,您让道儿可以在这宫里到处走,那珠儿呢?”

武帝笑了:“噢,原来这儿还有个小大人儿。你可是东方朔的女儿,东方之珠啊!好了,朕恩准你这颗东方之珠,爱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谁也不得阻拦!”

东方朔却觉得这样不妥:“皇上,这样可不好。这孩儿生性淘气,云儿很不放心,臣也不太放心呢。”

武帝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朕把云儿封作云中君,就让她看看,她和你东方朔一块生的女儿,便是宫中之君!珠儿,别听你爹的,你爱到哪儿去哪儿,朕的皇宫,还有这长安城,没有人敢拦你。有谁敢和你过不去,你就来找朕,朕一定会给撑腰!”

珠儿看了东方朔一眼:“皇上,要是我爹把我管住不放呢?”

武帝心想,这孩子心眼真多,于是更觉得她可爱,便笑着说:“那你也来找朕,朕会把你爹给抓住,让你刮他的鼻子。”

珠儿却不干了:“皇上,我不刮我爹的鼻子,我要刮皇上的鼻子。”

东方朔急忙止住:“珠儿,不许胡闹!”

武帝更是开怀大笑。“哈哈哈哈棗”他走上前来,将珠儿抱起来。“朕有几个儿女,包括最辣的二女儿,也不敢说要刮朕的鼻子的。今天倒来了一个胆大的。来吧,朕今天就让你刮一个!”

珠儿从小便被东方朔和齐鲁女惯得无拘无束的,哪管他是不是皇帝,只觉得他是个大人,还挺好玩的,于是便伸出小手来:“你让我刮,我就刮!一个,两个,三个!”皇上让她刮一个,她却一连刮了三个!

皇上的鼻子没事,东方朔的鼻子却气歪了。

武帝看他那副着急的样子,笑得更开心:“哈哈哈哈!珠儿你看,朕的鼻子没被你刮歪,你爹的鼻子,倒让你给气歪了!”

珠儿也是大笑:“哈哈!皇上,你说我爹好玩不好玩,他笑掉过大牙,还气歪了鼻子!”

张汤在廷尉府中,正在拷打和审问着颜异。他命人用他新发明的竹夹板子将颜异的十个手指放入其中,然后命两个狱卒在两端,将绳子拉紧。颜异一声惨叫,昏了过去。

张汤命人用凉水将颜异浇醒。

张汤冷冷地说:“颜异,你说,那些讽刺皇上的歌谣,是不是你编的?”

颜异对张汤怒目而视,一声不吭。

张汤冷笑一下,还是不温不火地说:“颜异,你不是会叫吗?不是会嚷嚷吗?怎么不叫了,不嚷嚷了?”

颜异依然怒目而视,却不张口。

张汤大怒,不禁叫了起来:“颜异,你到底是招,还是不招?”

颜异双目喷火,却还是一言不发!

张汤怒吼了:“来人!将火炉子给我拿上来!”

吴陪龙指挥着四个狱卒,将一个大火炉子抬了上来。火炉里面,红色的火苗猛烈地舔着几块红红的烙铁。

张汤亲手夹出一块烙铁来,在颜异的眼前晃了晃。“你要是还不招,我就让你尝尝炮烙的滋味!”张汤的话里充满狠毒。

颜异闭上眼睛,等待着张汤施展淫威。

张汤向吴陪龙示意,吴陪龙夹起一块大大的红红的烙铁,放在颜异面前。颜异闭上了眼睛。

只听一声惨叫,颜异又昏了过去。

张汤的家中。今天他和吴陪龙都觉得特别劳累,于是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泡澡。

吴陪龙殷勤地先给张汤搓背。

张汤叹口了气。“陪龙,今天你我都累得够呛,这个颜异,居然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难道就拿他没办法了?”

吴陪龙一边用力给张汤搓背,一边说:“大人,颜异虽然嘴不说,可他心里在烧火哇。这个人要是放了出去,还不是您的死敌?”

张汤“哼”了一声:“他还想活着出去?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吴陪龙却提醒他:“可是大人,再过三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如果还拿不到足够的证据,桑弘羊就会来要人,那时……”

“还要等到那个时候?我早收拾了他!还有那个桑弘羊,跟颜异一样,不把我放在眼里。要不是皇上用人心切,钱粮紧要,我非将他一同拿下不可!”

正在此时,李延年推开了门,急急地冲了进来。不管张汤住处如何戒备森严,李延年总是畅行无阻。

“御史大人,御史大人,不好了!”李延年大叫。

张汤急忙拿过一件衣服,套在脖子上。“什么事,这么着急?”

李延年说:“大人,刚才我偷看到朱买臣等三位长史给皇上上的奏折!他们在告你!”

张汤冷笑一声:“告我?我有什么给他们告的?”

李延年惊恐地说:“他们先是说丞相堵河,利用次品草包等物品,中饱私囊;然后就说大人你与丞相勾结,还说……”

“还说了什么?”

李延年看了吴陪龙一眼:“朱买臣他们还说,说你家养男宠,说吴大人是你的……说您是大奸大佞!”

这下子,张汤和吴陪龙都大吃一惊!

张汤强作镇静地问:“难道皇上会信他们胡说八道?”

李延年却说:“皇上先是不信,但他们说得多了,皇上也就怒了,皇上批出话来,要朱买臣速速查实治河物品,是何人办理,何人作奸;并让王朝边通两个,将吴大人叫过去查问!”

吴陪龙害怕了,他手中搓澡用的物件“刷”地掉到了水里。“什么?他们要捉拿我?”

张汤看了他一眼,突然大笑。“哈哈哈哈!”

吴陪龙有点颤抖:“大人,我都大难临头了,你笑什么?”

“我笑朱买臣他们蠢得很!”

吴陪龙说:“蠢?可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张汤走过去,拿出一件衣服给吴陪龙穿上。“陪龙,你不用怕。”他走到外间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子,拿出一套卷宗来。“你来看,这是我在十年前就为你准备好了的东西。没想到,直到今天才派上用场。”

“这是什么?”吴陪龙和李延年都不明白。

“你看,这儿有两套卷宗,一套是廷尉府差办吴陪龙的,还是一套是我的大管家鲁谒居的。”

吴陪龙不明白:“鲁谒居?鲁谒居是谁?”

张汤笑道:“当然就是你了!十年前,还在准备杀郭解的时候,我就给你准备了,生怕东方朔他们为了解救郭解而向你我发难;也为了防备主父偃和义纵那两个坏东西加害于我们。没想到,直到今天,这个东西才派上用场!”

吴陪龙想了想,“大人,您的意思是,从明天起,我就是鲁谒居?那吴陪龙呢?”

张汤诡诈地说:“从今天晚上起,廷尉府就从来没有吴陪龙这个名字,更没有吴陪龙这么个人!我的大管家,从来都叫鲁谒居!看他们三位长史,怎么向皇上交待!”

金马门内,东方朔左手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砖头块,右手拿把小刀。正在砖头上面挖眼儿。

东方之珠在一边看着,还不时地用手扒拉着东方朔的胳膊。一会儿,那东西弄好了,在这个方方正正的六面体上,分别有着一到六个小圆坑。

珠儿拿过来,看了看说:“爹爹,上面的花儿,我看不清楚!”

东方朔却说:“看不清楚,你用手摸嘛!”

珠儿嚷嚷起来:“不行,爹,我要能看清楚的!”

“真拿你没办法。”东方朔拿过珠儿的胭脂盒儿:“来,我给你加点颜色。哎──画点红的。去,去把我的墨拿来。”

珠儿很乖地跑过去,拿过墨来。东方朔又将其它面上的小点点涂成黑的。

珠儿高兴地跳起来:“噢,这回看清楚了!”

说完,她便拿起这个笨重的玩意儿,一边投一边说:“二,五,一,三,六……”

这时道儿走了进来,哭丧着脸。

东方朔问:“怎么啦,道儿,得意还没回来?”

道儿说:“老爷,他昨天回来一次,还带着那个朱安世。两个人喝了好多酒。”

“我的话,你告诉他们了吗?”

“怎么没告诉?我说,老爷说了,不让你们胡来。张汤要是有罪,还得由皇上来治他。我哥听了,还点了点头;可那个朱安世,嘴撇得像裤腰一样!”

“他们还干什么?”

“两个人喝完酒,就在那儿嘀咕。老爷,我觉得那个朱安世不是好人。”

东方朔一惊:“此话怎讲?”

道儿说:“他见到我老婆,两只眼就色迷迷的……”

东方朔笑了。“哈哈哈哈!那是因为你疼你老婆!”

道儿却说:“可我哥哥,他就从来不那么看。”

东方朔大笑不止。“哈哈哈哈棗道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哥哥是太监,他对女人没兴趣。你老婆那么漂亮,又是皇上赏赐的姑苏美女,人家多看一眼,又怎么了?”

道儿却很认真:“老爷,话可别这么说。那朱安世要是好人,能在山上对显儿那么轻薄吗?虽说他是无意中推倒了郭夫人,可这事都怪他啊!”

东方朔不笑了,他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道儿担心地说:“可我哥,根本不管这些,现在老和他一起,鬼鬼祟祟的,我看要坏事。”

东方朔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那个叫显儿的女孩,她到哪里去了?”

道儿说:“她早就跟着霍光走啦!他们两个,倒是天生的一对儿。”

东方朔却不同意:“别胡说,大行令公孙贺已经给霍光找好了,是个大家闺秀。道儿,你去找一下霍光,就说得意的事情,请他帮帮忙,留神看着点。”

“好的。老爷,你这儿还要些什么东西,回头我给你送来?”道儿回过头来又问。

东方朔挥了挥手:“你快去吧,回来再说!”

建章宫中。武帝又在那里拣看东方朔给他的那一大堆竹简。

张汤跌跌撞撞地从外边跑了进来。

武帝带有戒心地:“张汤?”

“皇上,大喜啊!大喜!”

“喜从何来?”

张汤口若悬河:“皇上,臣刚刚得到三千里加急文书,韩安国将军兵出会稽,直捣瓯闽两江,按照皇上的部署,先把瓯江边的那个自立为东越王的余善捉到,然后兵发闽江,直抵冶县,闽越王率众出降。韩安国大兵南下,直达南海边上,海内所有蛮夷,先是望风而逃,而后纷纷归顺。韩将军如今屯兵揭阳,等待皇上的圣旨!”

武帝高兴地将手中的那块竹简往大堆里一扔:“好啊!东越这下子就彻底地归到朕的大汉版图之中了!张爱卿,还有什么喜事?”

张汤接着说:“皇上,臣还接到征讨南越的军情!大喜啊!大喜!”

武帝高兴得站了起来:“南越也有消息啦?”

张汤仍跪地而言:“皇上,伏波将军路博德和楼船将军杨仆二人,以十五万大军包围番禺。南越王想投降,可南越丞相吕嘉,贼心不死,竟敢率众抵抗。伏波将军和楼船将军合力而攻,不到三日,便把那些叛贼全部捉拿。眼下,杨仆将军留守番禺,而路博德则追杀叛党,到达合浦。再往南下,就是交趾了。路博德请皇上圣裁:是再往南下,还是就此止住?”

武帝一拍案子:“当然要南下!朕听说了,南海边上,有个仙岛,叫做儋耳。那里的人耳朵都被海风吹得黏到了头发上,所以才叫儋耳。朕要在那儿,立个儋耳郡!”

张汤随机吹捧:“皇上圣明!”

武帝兴致勃勃:“还有,让路博德再往南打,打下交趾。朕听说了,那里的人都在船上生活,脚趾头全是连在一起的,就像鸭子一样。哈哈哈哈!朕要建立交趾郡,让南越的人统统做朕的臣民!”

张汤不失时机地再捧一回:“皇上,秦始皇也不过打到交趾,就撤兵了。他还没敢想象什么儋耳呢!皇上您是千古一帝,无人能比啊!”

武帝听了这话,更来了精神。“对啦!听说秦始皇时,置了个象郡,就在眼下的交趾那个地方。朕要超过他。你给朕草诏,说朕从《山海经》上得知,在交趾之南的地方,太阳出现在大地的北方。朕就要在太阳的南边那块地上,建一个‘日南郡’。懂吗?‘日南郡’,就是要把太阳南边的地,也圈进我大汉的版图之中!你懂吗?”

张汤点头如敲鼓:“臣懂,臣懂!皇上您如今北达北海冰天雪地,南到南海太阳的南边,东边已经出兵高句丽,只剩下西边那一块地方,还没用兵呢!”

武帝笑了笑:“不要急。朕派张骞到西域,名为要马,实是刺探军情。等到朕出征西南的军队得胜了,就能够打到身毒去。那什么乌孙,大宛,大月氏,在朕看来,不过都是一些孙子辈,变作朕的大碗、大肉吃,还差不多!”

武帝的诙谐,让张汤更加兴奋。他觉得现在是找回皇上信赖的最佳时机。“皇上真是雄才大略,无人能比啊!可惜霍去病将军英年早逝,不然,西域这些小国,他溜一次马的功夫,就全归我大汉了!”

武帝却说:“张爱卿,你别急。朕没了霍去病,还有卫青;还有新的霍去病,李去病。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派李广利跟随张骞去西域吗?”

张汤不假思索地说:“您是要再培养一个卫青,一个霍去病!不过皇上,那李广利是个杀猪的,恐怕……。”张汤对李夫人家的人,没有什么好印象。

“哈哈哈哈!杀猪的怕什么?朱买臣的老婆杀猪,她能将男人给休了,那是女中豪杰;李广利既能杀猪,就敢杀人。张爱卿,朕得到了卫夫人,同时就得到了卫青、霍去病。如今朕又得到了李夫人,上天还会赐给朕一个李青,李去病。张爱卿,你相信朕的话吗?”

张汤瞪大眼睛:“相信,相信。”

武帝看了他一眼,便将话题一转。“张爱卿,说到朱买臣,朕倒有一事问你。”

张汤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皇上,您说,张汤俯首聆听。”

武帝想了想,先说出第一件事来:“朱买臣和三位长史说,你与丞相一道,克扣治河的钱财到先皇寝陵买地置业,是有此事吗?”

张汤大惊:“皇上!那地是丞相的儿子李更买下的,微臣对此不敢妄图!”

武帝站了起来。“可有人克扣治河经费,大河决口迟迟堵不住,此事你知道吗?”

张汤也站了起来:“皇上,臣正要向您报告此事!臣已经掌握了李蔡儿子李更的口供,他和办理治河物资的人串通一气,将三百万个上等草包换成劣质草包,这小子从中得到了四百五十万缗,全部用来买地建宅啦!”

武帝听此,不禁拍案大怒“大胆!”。稍一沉吟,武帝向张汤说道:“朕念李广为国捐躯的份上,让这李蔡做了宰相,没想到他不仅没能耐,还会如此贪赃枉法!张汤,这李蔡是你推荐的,但你今天能如实说出,对朕还算忠心。朕限你三天之内将李蔡父子买地建宅,侵占先皇陵地的事实查清楚,向朕秉告!”

张汤跪地磕头:“臣遵旨!臣这就去查!”说完起身便走。

武帝手一抬:“且慢。”

张汤回过头来:“皇上,还有事?”

武帝冷笑一声。“朕听说,你府上有个男宠,叫吴陪龙?”

张汤不由心头一惊,但立刻就镇定下来。他急忙向武帝跪下,大叫冤枉:“皇上,冤枉啊!臣有几个胆子,敢养男宠?皇上,臣对天起誓,臣的身边,决无此人!”

武帝想了一想,说道:“张汤,朕已叫三位长史去查核此事,若是真有其人,我看你还是现在给朕说明了好。吴陪龙,这个名字,朕倒好像曾经听说过!。”

张汤又磕一个响头:“皇上,臣的家中,二十多年来,只有一个鲁谒居,从来都没有什么吴陪龙!皇上,念微臣在您身边忠心服侍的二十年,请您相信微臣吧!”

武帝将信将疑地说:“好吧,张汤,朕暂且相信你。不过,朕先要警告你:朕作为一国之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帝王,也未能为所欲为!朕曾有个韩嫣,可他让太后给杀了。朕还有一个董偃,又让东方朔给逼着杀掉了。这种事连朕都没那个福份,谁要是敢在朕都做不成的事上尝试尝试,朕决不会轻饶他!”

张汤再磕三个响头:“皇上放心,三位长史在臣的家里,要是真的查获吴陪龙,臣就听凭皇上处死!”

武帝这才挥了挥手:“好吧!”

金马门内。卫青来看东方朔。他见东方朔正拿着那本《五行书》在桌子上画符,而珠儿则在一旁掷那个四方的砖头。卫青对珠儿的手中的小玩意儿特别感兴趣,便趁她不备,抢到手中,看个不停。

珠儿翘起小嘴:“还大将军呢!拿人家的东西,都不给了!”

东方朔从手边又拿出一个,扔给珠儿。嘴中却说:“哟!你不得了啦!卫青兄弟,看这小丫头,自从皇上说给她撑腰,她就神乎其神了,连你这个大将军都敢说!”

卫青笑了笑,对东方朔说:“兄长,我觉得蟹儿更像他妈;这丫头,脾气和秉性才像他爹。”

东方朔点点头:“你说得一点都不错。”

珠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两个:“什么不错?我才不像我爹呢!你看他,要么整天拿着书本,要么拿几根草棍、铜钱,只顾想,只顾想的。我要像我大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卫青大笑。“哈哈!兄长,这下好玩了,珠儿还要学她大妈,长大了,别说你受不了,皇上也没办法!”

东方朔笑着说:“好在她是个女孩儿。”

珠儿却不干:“女孩儿怎么啦?女孩儿也要学剑!爹爹,你从小就答应我的,不教哥哥学剑,要教我!你不能反悔,反悔了我告诉皇上!”

东方朔只好笑着应承:“哈哈哈哈!爹不反悔,爹爹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

说了一阵子,卫青突然止住了笑容,一脸的严肃。

“兄弟,出了什么事情?”东方朔知道卫青前来,必有事情。

卫青说:“兄长,不瞒你说,自从霍去病死后,长公主疯了,皇后在宫里真是度日如年啊!皇上根本就不到钟粹宫去。可是前天,皇上突然发了一道旨,封次公主为阳石公主,要将子夫的二女儿嫁给阳石侯!”

“哪个阳石侯?”

“还不是当年公车令韩不识的儿子,叫做韩其食的!”

东方朔听说是韩不识的儿子,倒也没什么反感,便应了一声:“父命君命,都不可违,公主那就从命呗!”

不料卫青说:“兄长,你不知道,那二丫头比起长公主来,可是任性的很。她今年十九岁了,按说应该出嫁了,可他说什么也不愿嫁给阳石侯!”

“那她想做什么?”东方朔吃了一惊。

“她喜欢公孙敬声!”卫青说到这里,将手一摊。

“哪个公孙敬声?”东方朔同样不知道这个名字。

“公孙敬声,便是公孙贺和我大姐生的大儿子!”

东方朔这回楞了。卫次公主怎么和长公主一样,又喜欢上了自己的表哥?这也难怪,公主们除了表哥外,还能认识别的男孩子么?何况公孙贺是大行令,他的家就住在宫门口,孩子出入宫门,无人阻拦呢?

卫青见东方朔不说话,便又叹了口气。“皇上知道这事,很是生气,他不仅不改变主意,还叫来姐夫公孙贺,让他给公孙敬声赶快娶妻。大行令是个老实人,当然不会违命,当天便与那个张次公定了亲,要公孙敬声于近日迎娶张家女儿,以断了阳石公主的念头。”

“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就别管他们吧!”东方朔摇了摇头。

卫青却露出一脸的难为情来:“兄长有所不知。那阳石公主从小就特别任性,皇后的话很少听得进去,而且还整天拉着太子给她遮风挡雨。我是担心,这个二丫头一旦惹得皇上大怒,便会牵连太子,甚至牵连子夫的!”

“兄弟,还是让我们相信皇上吧,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东方朔也将两手一摊。

其实东方朔的心中,也对此事深感不安。

廷尉府中。桑弘羊一大早便来到府中,堵住了张汤,要求他放了颜异。

张汤客客气气地把桑弘羊请到一边,笑着说:“桑大人,当初本廷尉给你推荐的人,你居然一个不用。这会儿,也有你求我的时候?”

桑弘羊只求放人,也便不与他计较。“张大人,请恕在下年轻无知,冒犯了您老人家。”

张汤突然说:“桑大人,你要我放了颜异,可他是皇上点的钦犯,我没那么大的权利放他。”

桑弘羊却坚持道:“张大人,皇上都说了,一个月内审完,有罪定刑,无罪释放。今天颜异正好被你关了整一月,请大人告知,颜异罪定何处?如无罪可定,请大人放他出来,桑弘羊这里正急需用人。”

张汤大笑:“哈哈哈哈!桑大人,你真是记数神童。这日子记得比我还准!我知道你要用人,要给皇上筹粮收税。可这颜异,恐怕……。”

桑弘羊吃惊地问:“什么?难道你已将他……”

张汤却要缓和气氛:“别急,别急。在没有定罪之前,我不会杀死他。”

桑弘羊争执道:“那你……。”

张汤却另有理由:“桑大人,今天皇上让我办另一件大案要案,颜异的事,得往后拖几天!”

桑弘羊急了:“什么案子,能比颜异的事还重要?”

张汤更为得意:“哈哈哈哈!说出来,吓死你!”突然脸一沉:“桑弘羊,三天之后,皇上开恩,你来领人;皇上不开恩,你来领尸!”

桑弘羊生气地说:“张大人,你未免太过分了!”

张汤却阴阳怪气地说:“哟嗬──桑大人要发脾气!回你的大农令府去,我廷尉府可由不得你!别以为你给皇上筹粮收税有多了不起。我知道你是个大才,可我张汤也不是小才!你是皇上的敛财之才,我是皇上的治狱之才。你要的是平民百姓的钱粮,我要的是不守规矩人的性命!你依税法行事,我以法律行事。看起来我比你凶,比你狠。其实,你和我一个样。你把天下人的血汗钱统统征来,供皇上修皇宫,扩疆土,也是整天都在勒着天下百姓的脖子。我勒犯人的脖子,大家都看得见,我光明磊落!可你勒的是老百姓和商人的脖子,你是慢慢地将人勒死,杀人不见血!”

桑弘羊张口结舌起来:“……张大人,我不与你争论……我今天是为颜异的性命而来,难道说他的性命就这么轻易地被玩弄于你的股掌?那么不值钱?”

“哈哈哈哈!桑大人,谁的性命值钱?我张汤的命值钱吗?我的命,也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你想救颜异?你让他变成神仙,变成太岁星,变成东方朔!那样,我保证皇上永远不会杀他!做不了东方朔,当不了神仙,谁的性命都不安全!”

桑弘羊没想这么多:“这……”

张汤更是精神倍增:“桑大人,你还是好自为之吧。张汤比你大几岁,告诉你一句心里话。这年头,只有自己的性命值钱。别人的命,都是狗屎!”

桑弘羊气得脸色发白。“你……!”

张汤并不止住,他还带着一点教训的口吻:“实话告诉你,桑大人,我不放颜异是有原因的,因为有人想要暗杀我。我倒要看看,后边指使的人到底是谁。你就不要往这里边钻了!”

桑弘羊气得说不出话来。

张汤对赵禹说:“送客。我还有天字第一号的案子要办呢!”

天色已晚。金马门内,东方朔与卫青还在聊天。

卫青说:“兄长,听说闽越和南越的军队,都打了胜仗。”

东方朔说:“汉家的军队,除了匈奴还是个对手外,其余的,没人挡得住。”

卫青却问:“要是皇上再派人西征,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东方朔答道:“到什么山,唱什么歌。等张骞回来后,再议不迟。”

此时有人在金马门外大叫:“东方朔,东方朔!”

东方朔和卫青走出小院,只见朱买臣急得满头是汗。

东方朔忙将他请进屋中。“朱大人,是不是杀猪的老婆又找来了?”

朱买臣不与他开玩笑:“东方大人,卫大将军!如今这事,比杀猪婆可要恶多了。”

卫青问:“什么事,让朱大人如此紧张?”

东方朔问道:“看样子,朱大人是钓着大鱼喽?”

朱买臣得意地说:“对!还不止一条!”

东方朔边问边递过水去::“除了张汤,还有谁?”

朱买臣接过水笑道:“东方大人,也有您想不到的事情!”他坐下来,喝了口水,然后一板一眼地说:“不是大河决口子了嘛?”

“问题就在这里!李蔡在那边堵决口,却让他儿子李更在长安置地盖房。那李更与张汤勾结,居然以次充好,硬是从堵河的草包里头挤出了六百万,把先帝陵墓边上的一块好地给买下来,正在盖房子!”

卫青大惊:“他们也太无法无天啦!”

朱买臣却有点幸灾乐祸:“东方大人,这下子,两条狗一块儿拴。今天皇上派我去查这事儿,一打听,那片地眼下归禁卫军管,是霍光的地盘。霍光那里我不熟,您和卫大将军去说话就管用了!”

卫青却不愿多管:“朱大人,你就依法行事,这类事情,卫青不便插手。”

朱买臣不解:“为什么?”

卫青直言:“朱大人,李广将军的死与我有关,李敢又是被霍去病射杀的,李家的事,我不能再留下口实给世人!”

朱买臣觉得他说得有理,便转向东方朔。“那,东方大人,这惩恶扬善的事,你要帮我啊!”

东方朔却说:“朱大人,你依法办事,我当然要相助。可是我总觉得,你是在找机会给主父偃报仇;还有,张汤当年与田鼢害死了你的恩人窦婴,你也要给窦婴报仇。这事我恐怕也不便插手。”

朱买臣两种复仇心理被东方朔一下子揭穿,心中很是惊惶。他想了一想,还是央求道:“东方大人,你不能这样!惩恶扬善,这是你的秉性啊,难道你变了?”

东方朔却说:“朱大人,凡事要公私分开。你若不是对张汤有仇,会如此追究吗?”

朱买臣退了一步:“就算我与张汤有私仇,想为窦婴、主父偃复仇。可如今张汤李蔡,贪赃枉法,居然在治河钱物上下手,中饱私囊。这种恶行,难道还能容他?”

东方朔挥了一下手:“皇上不已恩准你亲自查办此事,你自可前去惩治他们。我在此研习五行学说也是皇上的圣旨,我不能乱说乱动。”

朱买臣却叫了起来:“得了吧!东方大人,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难道汲黯不在朝中,没有人与你一唱一和,你就要草鸡了吗?”

东方朔不理他,反过头来问:“朱大人,张汤这人,草菅人命,天下共知。可他也是个治狱能手,天下大治,路不拾遗,大汉法律,至他而齐备。功过相抵,不至于死罪吧。”

朱买臣高声争论:“张汤杀人如麻,淮南王、衡山王等案,冤死者都在万人以上,其中有多少无辜啊!”

东方朔却也叫了起来:“那好,朱大人,当着卫大人的面,我问你,自我大汉与匈奴开战,你知道死了多少无辜吗?这些人的冤仇,找谁去报?”

朱买臣哪儿明白这些?“这个……”

卫青却站了起来:“让我告诉你!我们汉家少壮兵勇,死亡不下十万;汉家平民百姓,死者更是无数。被消灭的匈奴人数,三倍于我,至少有六十万之众!”

朱买臣瘫在椅子上:“天哪……。”

张汤家中,简朴无华。所有器具陈设都很简单实用。

斜阳之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院中缝补衣服。她便是张汤的老母亲。

张汤与吴陪龙结伴而来,一队卫兵尾随而至。

张汤见其母亲老眼昏花,难以穿针引线,急忙跪下。“母亲,这事你让下人去做,哪能劳你自己动手?”

老母将衣服一扔:“没有工钱付,我让他们都走了。”

“啊!”张汤后悔地说:“娘,孩儿不孝,孩儿已有几个月没给您钱了?”

吴陪龙听到这儿,不禁一怔。“你们聊着,我去烧水洗澡。”

老母亲却说:“给不给我钱,都没关系。你爹死了,我只盼着你能成个家。可你,却整天和那个人缠在一起,叫为娘的好生难过哟!”

张汤想了一想,便安慰母亲道:“母亲,都是孩儿不孝。孩儿一定给你找个孙子,让您老放心。”

老母亲却叹了口气:“咳!娘活着在等什么,你不知道哇!”

张汤劝道:“娘,您进屋里歇着。有什么事,让这些当兵的来做。”说着,他将母亲扶到屋里。

张母问:“汤儿,你们要搬回家住?你那边是不是让仇家给盯上了?”

张汤一怔。他佩服自己的母亲!

张汤还是笑了笑:“母亲,这么多年,让您一直独自一人在这儿,汤儿心里过不去,特意回家陪您的。”

张汤的母亲摇了摇头。

张汤家的浴室,一个大大的木澡桶,张汤与吴陪龙二人又在同浴。旁有一案,烛火如炬。

屋顶,天花板是用一层羊皮般的东西,放在绳子结成的网上搭建成的。

吴陪龙起身,拉出张汤,示意要给张汤搓澡。

这时两个黑影闪进来。前一个行动迅速,后一个略有迟缓。

在烛光的照射下,两人面孔清晰可见,他们便是朱安世和杨得意。朱安世捷若灵猫,动如行风,可杨得意身体笨重,行动有些不便,他一不小心,碰翻了一件东西。发出一点声响。

张汤警觉地叫道:“谁?”接着他便大叫:“来人!”

外边马上有了动静,一队士兵冲到门内。

朱安世却倏然来到澡盆前,一把抱住张汤,将剑往面前一摆:“都别动!谁动我就要了他的命!”

吴陪龙大惊失色,急忙用一块大浴巾将身体裹住,浑身瑟瑟发抖。

杨得意走到张汤面前。“哈哈哈哈!张汤,没想到你这回,落到了我的手里。”

五六个卫兵想冲进浴室,见到张汤赤裸裸的,还被人家用剑逼着,当然是一动也不敢动。

张汤见只有杨得意等两个人,倒是马上镇静下来。“杨得意,我放了你,你却要雇人来杀我?”

杨得意叫道:“哼!还用得着我雇人来杀你?要杀你的人,遍地都是!”

张汤看了朱安世一眼,说道:“这位大侠,我张汤就是死了,也要做个明白的鬼。请问大侠尊姓大名?”

朱安世吼道:“老子大名鼎鼎,朱安世!”

张汤吃了一惊:“朱安世?你就是杀死义纵的朱大侠?”

“对!就是老子!你不是满天下通辑捉拿我么?老子送上门来了!”

张汤在设法麻痹对方:“大侠,别老子,老子的。你二十多岁,我都快五十啦,要称老子,也不该你称啊!”

杨得意却大笑起来。“哈哈!张汤,你还配称老子?你有这个吴陪龙,就等于和我杨得意一样,废人而已。老子一个太监,还不至于绝后,可你堂堂廷尉兼御史,却是个断了种的东西!”

张汤对杨得意却不客气:“杨得意,你不要凶!只怪我当初为让东方朔一手,没弄死你这个老东西!”

杨得意恨得咬牙切齿。“好!本来我该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割死老鼠的。可你爷爷我嫌恶心,不愿割。爷爷我只会阉狗,我先把你阉成个废物!”

说完,他掏出一把刀来,对准张汤的下部就要刺。

朱安世却阻止道:“慢着!”

“怎么了?安世?”杨得意问。

朱安世却说:“我要亲手将他凌迟处死!”说完他对着卫兵说:“你们都退开!”

众卫兵往后退了几步。

吴陪龙躲在一边颤抖着,一动也不敢动。

到了这时,张汤却一点不怕。他冷笑起来:“哈哈哈哈!朱安世,朱大侠。不,籍大侠,你跟着郭解,雷被,果然学了不少好手段。我张汤只要听说有人要被凌迟处死,心里就兴奋。没想到今天轮到我张汤头上。你看,我光着身子,手里也没有刀剑,凭大侠的武功,我也跑不了,你就让我坐在对面的木凳上,从从容容地看着你,任凭你怎么凌迟处死我,行不行?”

朱安世有点吃惊,他没想到,张汤面对死亡,竟是如此从容。他觉得这样也好,让你死得更像一回事,我朱安世心里更舒服,面子上更有光!想到这儿,他便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把赤条条的张汤按在对面的凳子上。“好吧,张汤!你还真有点胆量。”他又指着发抖的吴陪龙:“你,让开点!”

张汤坐在凳子上。

朱安世用剑指着吴陪龙,喝道:“坐到你的主子边上!不许动!我先让杨公公过过瘾,让他知道阉人是什么滋味!来吧,杨公公,你不是要动手么?上啊!”

杨得意迟疑起来:“这……。”他真的不知道如何阉人。

这时张汤悄悄地将手伸向墙上的一个机关。他把手伸向那个机关,摸到一个把手,然后猛地一拉!

突然,房子上有只大网,连同天花板一道,落了下来!

朱安世手疾眼快,急忙持剑刺来。吴陪龙却上前一步,挡在张汤前面。

朱安世的剑刺进了吴陪龙的小腹。而头上的那张大网,却将四个人全部罩在里边,谁也动不了!

朱安世的手抽动着,想将剑拔出来,再将网砍开。

张汤早在网中大叫:“快拿刺客,快快来救吴大人!”

早有一群在一旁等待的士兵,立刻扑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将四人统统压在身底。

张汤在网中大叫着:“混蛋!没穿衣服的不准抓,穿衣服的才是坏人!”

丽日青天,骄阳依旧。

张汤家的前院里,朱安世和杨得意两个人,分别被绑在两个高大的柱子上。柱子相隔不远,前面便是一个大案子,好象杀猪吹胀再刮毛用的案板。

张汤静静地坐在案子边上,看着医生来给小腹受伤的吴陪龙诊治,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那医生是牢狱中的治伤专家,看了几眼便说:“张大人,他的伤,碰着了大肠。”

“有危险么?”张汤急问。

“没什么危险。只是大便不方便喽。”

张汤点点头,抬手示意医生离开。

等到医生走后,吴陪龙却哼哼起来:“大人,这两个该死的,还不如把我给捅死算了,捅了我的大肠,我只觉得,时时刻刻想上厕所。真是遭罪啊!”

张汤同情地看了吴陪龙一眼,用手抚摸着吴陪龙的肚子,一言不发。突然,他站起身来,拿起放在一旁的剑,走到杨得意和朱安世二人中间大声怒吼。“说!吴大人身负重伤,你们两个谁先伏法?”

杨得意大骂道:“张汤!你这狗贼!昨晚上要不是我慌了神,你狗日的早已下地狱了!”

张汤大笑:“哈哈哈哈!不然怎么说你是没用的东西?你比起这位大侠,差得远呢!笑音刚落,他立刻又咬牙切齿地说:“杨得意,你是第一个敢对张汤动手的人,今天你就去死吧!”

杨得意依然大骂:“狗贼!只恨你小的时候,我没有一把掐死你!”

张汤冷笑起来。“哈哈,晚了,晚了!那个时候,你要掐死我,至少有成千上万的人不会被处死。杨得意,你造了多大的罪孽,你知道吗?”

听了这话,朱安世不解地看着张汤。

杨得意还是大骂:“狗贼!你不会有好下场!”

张汤见他一口一句骂,句句不离狗,便大怒道:“那好,我张汤今生今世,还没亲手杀过一个人。今天,我要亲自结果你的狗命!”

杨得意毫不示弱:“好啊!张汤,你狗日的有种。来吧,你要是不敢杀死老子,你就是狗操的杂种!”

张汤举起剑来,想对杨得意刺出。可他的手,却在颤抖。

“哈哈!张汤,看你那副狗熊样,你害怕了吧。你狗日的没有好下场!”杨得意已把那个“死”字看得很简单,仿佛他被所忠阉掉之后,就觉得生与死,早已不算一回事了。

听了这话,张汤的脸突然红胀起来,他的手不抖动了,笑声也变得非常干脆。“哈哈哈哈!杨得意,你别做梦啦!我的下场怎么样,你算是看不到了!你以为,我还会留着你,让东方朔来救你,让皇上来怜悯你?不可能!我张汤一向喜欢在一旁看着,看人杀人。可我今天,要亲自试试这剑的厉害!”说完,他挺起右手,将那把闪着寒光的剑,刺入杨得意的胸膛!

张汤一回手,将剑拔了出来。

瞬间,一股鲜血从杨得意的胸部涌出。杨得意微微而笑,仿佛这种死,是他最大的愿望。

朱安世在一旁大叫:“张汤!杀你是老子的主意!快把老子也杀了吧!”

张汤看了他一眼,走到朱安世的身边。“杀了你?就冲你的身世,我还舍不得呢!朱安世,籍安世!籍少翁以性命相托,郭解和雷被以武艺相传,要你做什么?不就是要你报仇吗?你的仇没报,就想死,不是违背了你爹和你师傅的心愿了吗?”

朱安世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这……”

张汤再次狂笑起来。“哈哈哈哈!怎么样?我张汤还算是你的知音吧。朱安世,过去我到处找你,你却躲在滇池,躲到大理。今天我非但见到你,还差点儿被你凌迟处死,好小子,在我的面前,你还敢称老子。不过,我倒是有点喜欢上了你了!你就在这柱子上,给我呆着,等到我高兴时,再来凌迟处死你!”


分类:秦汉历史 书名:天怒其虐 作者: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