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岛国》充当战争外衣的和平内阁


这天晚些时候,裕仁天皇在他的图书室里等着当选首相的出现。天皇筋疲力尽,近乎绝望。在夜里,他被失眠所困扰;在白天,他一直在阅读各种文件,包括大臣们的报告、各大使馆发来电报的汇总、美国广播的译件。后来他还看到了对于战争结果的坦率估计,木户幸一在以前一直出于天皇不应干政的原则而没有给他看。所有这些中最糟糕的就是他的人民所受到的苦难,这些在对被炸后东京的巡视中,他都已亲眼见到了。裕仁瘦掉了15磅,他的头发和胡子也显出了淡淡的灰白。

将近10点的时候,天皇听见前厅里传来了许多人的窃窃私语声,这说明新首相已经准备登场了。于是他定了定神,使自己沉静下来。门打开了,铃木贯太郎海军大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并深深地鞠下躬来。

天皇脸上带着少见的微笑,手也微微地挥了一下,他示意铃木缩短一下他那些繁琐的问候语句。铃木贯太郎身着正式的晨礼服,恭敬地屈着肥胖的身体,他有着浓密的眉毛和滤茶器一样的胡子。对于天皇来说,他实际上是一个比父亲还要亲近的人。因为他曾经当过10年的内庭侍从,现在还是御前会议的首席。天皇除了在一些最正式的场合之外,都称他为“亲爱的叔叔”。没有一个首相能比铃木贯太郎对天皇更忠实尽力,也没有谁比他更受到人民的尊重。所有的这些品质都是国家需要的,因为日本天皇已经下定决心,无论采取什么办法,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赶在国家遭受到更大的痛苦和灾难之前迅速地结束战争。

铃木贯太郎这次鞠的躬比以前还要深,他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陈述了自己不足以承担御前会议和元老们强加给他的重任。他的理由一个是他太老了,一个是他从来都对政治感到不舒服,还有一个是他更喜欢沉醉于中国先贤老子的哲学冥想中,而不愿意去做那些营营汲汲的行政和外交事务。最后他说:“况且我耳背得厉害,以致有时连陛下您的话也听不清楚。”

天皇的回答十分温和,但也十分坚定:“你对政治的不熟悉成不了什么问题,耳背也没关系。因此,请接受这个任命吧。”

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和平或战争的字眼。出于传统的拘束,天皇不可能简单地说,“叔叔,找个办法顶住那些将军,求得和平吧”,但是天皇后来也承认他曾经有过这个念头,他确信铃木贯太郎能够理解他心里没有说出的意旨,并且付诸实施。然后觐见就结束了。

如果说这位新首相真的揣测出了裕仁的和平愿望的话,那么他就把这个思想埋得太深藏不露了,以至于他选出的外交大臣东乡重德一点也没有发现。东乡重德当时63岁,他曾经在珍珠港事件时当过外交大臣,但是由于反对东条英机的政策,不久后他就离开了内阁。从此之后他一直就是秘密的主和派中的主要顾问。现在,退休在家的他被重新起用之后,期望着能得到内阁全力的支持以打开谋求和平的道路。

在一次深夜的会面中,东乡重德小心翼翼地问铃木贯太郎,他对战争进程有什么看法。铃木很平和地回答:“我想我们还可以再坚持打上两到三年。”东乡感到震惊和难以相信,他举出日本物质匮乏的实际情况反驳铃木对于日本精神力量的顽固迷信。铃木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一点也听不进去。最后东乡感到极度无奈,他对铃木说两人在战争前景上的观点分歧太大,没办法进行合作。于是他谢绝了外交大臣的任命。

铃木贯太郎不同意他的推辞,两个人又苦苦纠缠了半个小时。铃木先觉得累了,于是他们就分手了,约定第二天晚上再接着讨论。

第二天,也就是4月6日,东乡重德接到了一大堆的恳求,全都来自那些元老和天皇的御前会议成员。他们请求他接受外交大臣的职位,向他保证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铃木贯太郎就无法开窍,并且认为只有靠他才能改变铃木的观点。木户幸一的私人秘书给东乡打了个电话,大着胆子透露了一点天皇的决心,他悄悄地说:“在我看来天皇正在考虑要结束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