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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军征战实录》3.日军本部承认


1944年3月,延安沐浴在一片春光之中。

毛泽东放下新四军1师发来的电报,心中无比痛快。他走出窑洞,在明媚的阳光下,开始思考华中大地新四军战略反攻问题。

粟裕等人在电报中说:新四军1师胜利地结束了车桥战役,共歼灭日军大佐以下500多名、伪军600余名……

车桥是淮安县城东南20公里的一个大镇,位于淮安城、泾河镇、泾口镇、曹甸镇之间。明朝末年建筑时,因镇边无桥,以水车代桥,故名车桥。1940年2月,在日军凌厉的攻势下,韩德勤狼狈溃退到车桥,在这里安营扎寨,筑起深沟高垒。1943年春,日伪军大举扫荡,韩德勤不战自溃,使几十个村镇,数十万同胞沦于日军铁蹄之下。从此,日军盘踞在这里,又加筑据点50多个。日军曾叫嚣:车桥防御固若金汤,新四军若打下车桥,日军则自动退出华中。

粟裕站在地图前,反复研究着车桥的战略地位:它位于苏中(新四军1师战斗地域)、苏北(新四军3师作战地域)、淮南(新四军2师作战地域)、淮北(新四军4师作战地域)交界的战略机动位置。日伪占据车桥,分割我苏中、苏北、淮南、淮北根据地。如果拿下车桥,四块根据地将连成一片。

粟裕的眉头紧锁,一个攻打车桥的作战构想悄悄地涌上心头。

师党委扩大会议上,与会人员都在兴致勃勃地议论着1944年的大好形势。副师长叶飞说道:“我们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度过了1943年。然而这一年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取得决定性胜利的一年,盟军在意大利登陆,意大利宣布投降。尤其是冬季以来,苏联红军展开强大攻势,德国败局已定。”

“是呵,”粟裕接过话题,“小日本在太平洋战场也连吃败仗。从我们华中地区来看,目前,日军从第11、第13军所辖14个师团中抽出8个师团参加湘桂作战,以新编成的独立步兵旅团和伪军补充队接替调离师团的任务,总兵力由21万人减少到17万人。华中日军为弥补兵力不足,一方面收缩防区,另一方面大规模地扩充伪军,现在伪军的兵力已经增至35万人。中共中央曾有指示,新四军军部也已经决定,要进一步恢复原有地区,争取新的发展,主动地有重点地对敌展开攻势作战。同志们研究一下,我们下一步的反攻作战目标选择在哪里比较好?”

粟裕的话引来大家更为热烈的发言。

经过研究,大家认为,为进一步改变苏中的斗争局面,并为深入开展整风运动创造一个比较稳定的环境,应在淮安、宝应以东发起以夺取车桥为目标的攻势作战。粟裕见大家的意见与自己的意见不谋而合,便说道:“车桥是联系苏中和苏北的枢纽,是日军第65、64师团的结合部,仅有日军1个小队和伪军1个大队据守,比较突出孤立。我们决定集中5个团兵力组成3个纵队发起车桥战役。一个纵队攻坚,两个纵队打援,务必拿下车桥。”

会上决定成立车桥战役野战司令部。由于粟裕要主持苏中区党委扩大会议,便决定叶飞担任野战司令部司令员,刘先胜任副司令,夏光为参谋长。叶飞受命后,作了具体部署:陶勇率第3旅7团主攻车桥;廖政国、曾如清率第1旅1团,第三军分区及泰州独立团负责淮安方向打援;陈挺、李干辉率第18旅52团、江都高邮独立团负责对曹甸、宝应方向警戒;第四分区特务团及师教导团1营为预备队。

3月5日,车桥战役打响。主攻部队避开敌之外围据点直取车桥,在炮兵大队的火力掩护下,一举突入车桥镇内,经一夜激战,全歼伪军一个大队,并将日军包围于核心工事。新四军对车桥的进攻,惊动了周围的日军,淮阴、淮安、涟水等地的日军遂乘装甲车和汽车分五批驰援车桥。当第一批增援日军进至车桥以西时,遭新四军1师阻击部队的沉重打击,被迫退入新四军预设地雷区。新四军1师乘雷群爆炸奋勇出击,歼敌200余人。接着又给逐次增援的日军以歼灭性打击。6日晨,车桥之残余日军乘隙逃窜。新四军乘胜扩大战果,至13日相继收复泾口、曹甸等据点12处,战役遂告结束。

粟裕放下陈毅从延安发来的贺电,更加高兴。于是,他决定召开一个隆重而热烈的祝捷大会。这时传来一个悲痛的消息:在车桥战役过程中,“日本人反战同盟”苏中支部盟员松野觉,勇敢地参加战场喊话,不幸牺牲。听到这一消息,粟裕不禁想起这位日本人从侵略者变为反侵略者的历程。

松野觉出生于日本的广岛,昭和15年入伍,为丸山旅团平间大队上等兵,在苏中丰利战斗中被新四军生俘。刚被俘时,松野觉对新四军持有强烈的敌意,曾以绝食自杀等方式进行对抗。一天,叶飞、陶勇等人专门来看望他,并同他一起吃午饭。当他得知来者是新四军的副师长和旅长时,不禁大吃一惊。他当兵3年,根本没有见过师长、旅长,更不用说一起吃饭了。于是,他向叶飞、陶勇深深鞠了一躬,恳切地要求参加新四军。征得同意后,他走上了新的战斗岗位,不久加入了苏中反战同盟支部。以后,每次战斗都活跃在最前方。在他的努力和影响下,苏中新四军部队中的日本人逐渐增多,形成了一支重要的对敌斗争力量。

粟裕指示有关人员,要很好地处理松野觉的后事,并号召人们永远记住这位日本朋友。

几天后,新华社从延安发布消息:“苏北新四军大捷,收复车桥,攻入涟水。”高度赞扬新四军1师打了一个大歼灭战。八路军总部公布:“车桥战役,在抗日战争史上,是1944年以前我军在一次战役中俘敌最多的一次。”

东京,日军本部承认:“车桥战役,标志着新四军反攻的开始,日军从此向下坡滑行。”

春去夏来,转眼已是酷暑季节,世界反法西斯战场如同这天气一样,如火如荼。革命与反革命的力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苏联红军已将德军赶出国境,美、英军队攻占意大利。墨索里尼被赶下台,特别是美军掌握了太平洋的控制权和制海权,形成对日本列岛的直接威胁。日本在太平洋地区节节失利,朝野上下一派惊恐。东条英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妄图弥补海上交通线的损失,制定了一号作战方案,即向中国平汉路进攻以恢复日本经东北、华北、华南和南洋的交通线。4月底,日军14万人马强渡黄河,沿平汉线南下,连克许昌、驻马店、确山、信阳等要点。驻河南的国民党汤恩伯部10万大军不战而溃,在短短37天内,丢掉了38个县城,整个河南处于敌军铁蹄之下。

7月的江南,骄阳似火,热流袭卷着淮北平原。

新四军军部作战室里,气氛如同这天气一样火热。饶漱石、张云逸、赖传珠、彭雪枫等人正在紧张地思考着。一份中共中央来电在他们中间传来传去:

华中局、新四军军部:

鉴于日军打通平汉路,只留一、二个师兵力控制陇海路、平汉路,国民党的汤部一溃千里,敌后空虚。八路军、新四军挺进河南敌后,从战略上我可将陕北、华北、华中三区联系起来。现命令:

(一)北方局和八路军129师抽调太行、太岳两军区精干部队,尽快挺进豫西,开辟抗日根据地,以冀鲁豫水东区部队策应;(二)新四军5师抽调精干部队,从平汉路北上配合行动;(三)华中局以新四军4师1部西进豫皖苏边区,首先恢复肖(县)永(城)夏(邑)宿(县)地区根据地,然后打通与睢杞太地区联系,相机控制新黄河以东地区。另外还规定,入豫部队要善于插入日伪空隙,求得立足;积极发动群众,广泛进行统一战线工作,建立抗日民主政权。

关于新四军4师一部西进的问题,军部已经有所考虑。赖传珠参谋长对彭雪枫传达了军部的设想:由彭雪枫、张震、吴芝圃组成西进总前委,率4师11旅两个团、9旅25团和师部骑兵团西进;并调3师7旅和1师52团入淮北待机;4师其余部队由邓子恢指挥留在泗洪县,继续发展和巩固抗日民主政权。

同时,新四军军部命令第2、第7师钳制国民党顽军,策应4师西进。

彭雪枫受领任务后,策马扬鞭,向新四军4师驻地疾驰而去……

新四军4师驻扎在豫皖苏抗日根据地,在这里与人民群众同甘共苦、浴血奋战了4个年头。皖南事变后,4师在日伪顽的夹击下,丧失5000余人,忍痛撤至津浦路东的泗洪、泗阳一带。在以后的日子里,4师广大指战员都把西路失利一事看作是自己的耻辱,下决心寻机收复失地。当听说要西进的消息后,全师沉浸在兴奋之中。

8月15日,新四军4师举行了隆重的西进誓师大会。会上,彭雪枫作了动员。而后,西进大军冒着酷暑踏上征途。20日在宿县以北越过津浦路。21日于小朱庄歼灭顽军一部。而后又粉碎了日伪军2000余人的“扫荡”,并对敌展开攻势,连克据点多处,迅速恢复了肖县、永城、宿县之间地区。

彭雪枫部西进连战连捷。与此同时,新四军5师李先念部游击兵团,沿平汉路北上,在确山、遂平、正阳建立抗日民主政权;八路军皮定钧、徐子荣率领豫西支队,连克巩县、伊川等地。三路大军进逼河南。

国民党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

汤恩伯连续接到蒋介石的急电,命他乘挺进河南的八路军、新四军立足未稳,迅速出击,重点攻击彭雪枫部。汤恩伯接电后,立即部署:以3个军投入战斗。其中3个师、4个纵队渡涡河向北;以陇海路以北之苏北挺进军一部向南;以津浦路东之暂编第1军第33师段海洲、苏北挺进军苗秀林部向西,合击共军于肖、永地区。

汤恩伯部3个军投入作战后,中共中央立即电示新四军:应采取首歼段、苗顽军,再打渡涡(河)北犯之顽军的方针,以西进部队在肖、永、宿地区准备迎击涡南来犯的顽军,以淮北路东部队尾随段、苗,在西进部队配合下歼灭该顽于肖、永地区。

根据中央指示,新四军军部决定,成立路东指挥部。7旅旅长彭明治为司令,9旅旅长韦国清为政委,统一指挥7、9旅和1师52团,尾随段、苗二部。

9月12日,段、苗二部遭重创,被歼4个团。与此同时,彭雪枫、张震正在指挥部队激战于夏邑县的八里庄。昨天清晨,彭雪枫部秘密接近八里庄,并迅速达成合围,十分钟内从东、北两个方向突入,攻破大圩子。眼下,敌正在小圩子拼命抵抗。彭雪枫正在最前沿指挥作战,子弹呼呼地从他头上掠过。身先士卒是他的一贯作风。他曾在给爱人林颖的信中写道:“在指挥阵地上,看到战士那样勇往直前、奋不顾身的雄姿,使我深为感动。为了执行命令而毫不吝惜生命。我从心里热爱他们,或许他们也在热爱着我吧!因为我离他们并不远,连望远镜都不需要,就是没有和他们一起冲锋而已。”

突然一颗子弹飞了过来,彭雪枫倒下了,鲜血从他左胸弹洞中涌出,心脏停止了跳动。

张震抱着彭雪枫,悲痛不已。他深感问题严重,便下令要严格保密。几位战士把彭雪枫的遗体抬到设在天主教堂的师指挥所里。

八里庄战斗结束,毙敌1000余名。中午,张震带着25团,护送彭雪枫的灵柩返回半城镇。走在这熟悉的土地上,张震想起与彭雪枫共同战斗的日日夜夜。1938年10月,彭雪枫和张震率领不足300人的兵力来到淮北。5年时间里发展到1个师,拥有主力17000人,地方部队10万人……。想到这些,张震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心中默默地呼唤着彭雪枫的名字。

彭雪枫牺牲的消息传到延安。中共中央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中央军委遂任命张爱萍为第4师师长、韦国清为副师长,并令韦国清先赴津浦路西指挥作战。

陈毅得知彭雪枫殉难的消息后,悲伤不已,遂提笔写下《哭彭雪枫同志》诗一首:

吾党匡天下,得君亦俊才。壮哉身殉国,遗爱万人怀。
雄气压陇海,英雄断淮河。荣衰何有尽,万众泪滂沱。

11月下旬,新四军西进部队又开辟了商(丘)毫(县)永(城)等地区。至此,基本恢复了豫皖苏边抗日根据地,并建立了淮北第二专署和8个县的抗日政权,成立了第二军分区,使豫皖苏边区得到了进一步巩固。

1944年6月6日,美英盟军在法国的诺曼底登陆,开辟了欧洲的第二战场,实现了苏、美、英三国在德黑兰会议上所确定的从东、西、南三面进攻德国的计划。

日本侵华军惊恐万状,为确保中国京沪杭三角地带和占领东南沿海要地,防止美军可能在该方向登陆,日军第13军于1944年9月9日攻占温州,并相继占领福州,控制了闽、浙沿海地区,迫使国民党军纷纷西撤。

延安。

中央军委扩大会议。

毛泽东、朱德、刘少奇、陈毅等人正在研究新四军下一步的战略任务。

陈毅操着浓浓的四川话说道:“根据国际国内形势来看,我认为,必须将过去向东发展的方针改为向南发展的方针。从目前情况看,新四军南进的条件和时机已经成熟。”

陈毅的意见得到毛、朱等人的赞同。几位高层决策人认为:南进名义上是配合美军在沿海登陆,另一方面,又为以后向日军进行大反攻,为夺取上海、杭州、苏州、南京等城市作好准备。

9月27日,中共中央指示华中局:

以新四军主力一部渡江南下,发展豫浙皖边与浙江沿海,为以后收复南京、上海、杭州等各大城市创造条件。

接着,中共中央确定了新四军南下的部署:

以第1师第16旅担负南进任务,沿京杭公路发展太湖西南地区;浙江游击队除在四明山逐步发展外,着重加强金华、义乌、兰溪等地游击战争,接应由苏浙边南下的部队,并加强对浦东敌后斗争的领导;浙南游击队向浙、闽交界沿海敌后发展。同时还应从第1、第2、第3师抽组第2、第3批部队,待命南进。

中共中央强调:“新四军在西进、南下两个任务中,应以向南发展苏浙皖边地区为主要任务,江北兵力应尽可能抽调向南。”

粟裕接到中共中央令其南下的电报,同时,陈毅在电报中还特别强调:抗战之初,党中央在洛川召开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确定的游击战方针,现在必须调整。要迎接大反攻,必须把游击军变成正规军,把游击战变成正规战,南下苏浙要确立对日打游击战,对顽打运动战……

粟裕放下电报,心潮起伏。对党中央赋予的重任感到光荣,同时也感到任务十分艰巨,面临着重重困难。于是,他与叶飞、陈丕显、刘先胜、钟期光等人不断地研究南下方案,并命令部队做好南下准备。不到20天,南下的准备工作就绪。

南下大军兵分两路,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一路为西路大军,由粟裕率1师师部和3旅7团及300多名地方干部,从高邮出发,由仪征渡江;一路为东路大军,由刘先胜、钟期光、陶勇等人率特务1团、4团,由三仑河出发,从三江营渡江。

12月下旬,在地方党的配合下,南下大军渡过长江。粟裕率部队迅速越过赣船山,抵达韦岗。5年前,粟裕曾率领新四军抗日先遣队,在这里打响了新四军在江南的第一仗,震动了大江南北。当年粟裕曾赋诗一首:

新编第四军,先遣出江南。
韦岗斩土井,处女奏凯还。

粟裕重返昔日战场,心情格外激动。这时,华中局发来成立苏浙军区的命令:粟裕任司令员,刘先胜任参谋长,钟期光任政治部副主任,统一指挥苏南和浙东的部队。军区下辖3个纵队,第16旅改称第1纵队,王必成任司令员;浙东纵队改称为第2纵队,何克希任司令员;一师第3旅改为第3纵队,陶勇任司令员。

2月初,南下大军3个纵队向敌后挺进。第1纵队冒着纷飞的大雪,越过宣城至长兴公路,向莫干山区疾进,沿途打击日伪军,3天之内收复德清、武康两县,控制了莫干山区。第3纵队越过宣城至长兴公路向西南发展,占领了泗安、上堡里、观音桥一线;第2纵队继续在四明山坚持,并逐步向西发展。第1、3纵队势如破竹,锋芒直指天目山地区。

重庆。

蒋介石站在窗前,望着沉浸在除夕夜中的山城。

侍从室二处主任陈布雷悄悄走了进来,他将一份电报呈在蒋介石面前:

委座:

据侦察,新四军粟裕部已渡江南下,现抵长兴、广德、德清一线,企图不明。如何处置,盼立示。

三战区顾祝同

蒋介石缓缓地坐在沙发上,陈布雷心里清楚,委座对这一消息感到有些震惊。蒋介石在盘算,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毛泽东把粟裕这个棋子下到此地,用意何在?他转身对陈布雷说道:“粟裕乃新四军的一员猛将,此次南下用心险恶。要电告墨三,集中所有兵力,务必将粟裕赶回苏北。”

陈布雷直接用电话将命令下达给顾祝同。

顾祝同接电后,不禁想起10年前与粟裕的一次交锋。1934年夏,方志敏、寻淮洲、粟裕率抗日先遣队北上。蒋介石亲临南昌坐镇,督令顾祝同部在天目山、南华山、怀玉山一线堵截。顾祝同率20个师与抗日先遣队激战于古竹溪一带,结果方志敏被俘,寻淮洲阵亡,粟裕负伤撤至浙南山区。

想到这里,顾祝同得意地笑了起来。他找来上官云相和参谋处长岳星明,一起研究堵截方案。岳星明先汇报刚刚得到的情况:新四军南下部队共3个旅9个团,浙西只有2个旅6个团。这6个团分布很散,在上堡里一线只有一个团。

顾祝同看了一眼上官云相,然后说道:“我们先集中5个团的兵力围歼共匪的这个团。然后按此法各个击破。”上官云相表示赞同:“我看立即给28军军长陶柳发报,令他亲率62师3个团和忠义救国军2个团,火速赶到上堡里,务必于2天之内结束战斗。”顾祝同补充说道:“其他部队也同时做好准备,全力以赴,再创第二个皖南奇迹。”

面对敌军重兵围堵,粟裕及时将情况电告华中局和新四军军部。

华中局和新四军军部为增援南下部队,曾召集新四军1、2、3、4师领导会议,准备由叶飞率1师4个团,第二批南下苏浙,并由谭震林任苏浙军区政委、肖望东为政治部主任,率2师5旅准备第三批南下苏浙。但中央军委认为,盟军在东南沿海登陆时间未定,此时我大量部队南下,易暴露我军战略意图,引起国共摩擦,况且,苏浙地区缺粮,不利于大部队集中。于是电告华中局。要叶、谭二部暂缓南下。

粟裕率部激战于重围,由于运用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成功地打破了顾祝同的第一、第二次围堵。

顾祝同在遭到两次失败后,亲自率领从福建、江西调集来的14个师共10万兵力,向天目山猛扑过来。

粟裕仍然采取灵活机动的战法,新桥头一战,全歼顾祝同部52师,孝丰一战,又歼顾部两个师和一个突击纵队,成功地粉碎了国民党军的第三次围堵。

第三次反顽战斗结束后,粟裕接到中央军委电报,说盟军登陆推至8月。考虑到三次与顽作战,虽歼敌13000余人,但我方伤亡也大,部队极度疲劳,粮食供应困难,不利于在天目山长期与敌对峙,决定部队分兵行动。王必成纵队回苏南休整,廖政国纵队在浙西,陶勇纵队开赴宁国与宣城的桥头地区休整,并派一个团到宣芜铁路以南筹粮,打通与皖南的联系。

1945年春,日军为防止美军在华中沿海登陆,确保华中占领区,特别是京、沪、杭三角地带和武汉周围地区,控制水陆主要交通线,大量增强了华中的守备兵力。除原有的两个军部、5个师团和6个独立旅团之外,又将关东军第6军司令部调至杭州,并组建了3个师团,7个独立混成旅团和一个独立警备大队、同时以3个师团的兵力,在北起连云港南至杭州湾的沿海重要地区,增筑防御工事。华中地区的伪军除原有的第一方面军和第四方面军一部及徐州、武汉、杭州绥靖军等部外,又将原驻河南开封的伪第二方面军孙良诚部调至苏北、苏中地区。此外,在津浦铁路以西的国民党第十战区部队,也阴谋向华中解放区发动进攻。在此情况下,华中局和新四军根据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关于“扩大解放区,缩小沦陷区”的指示,决定集中部分主力向敌占城镇和交通线展开进攻,以扩大解放区。

苏北新四军于4月下旬发动睢宁战役,毙伤伪军400余人,俘伪师长以下2100余人,攻克睢宁县城及其外围据点22处,切断了联结苏北与苏中的南通至赣榆的公路,给伪军孙良诚部以沉重打击,扩大了苏北根据地。

4月下旬,苏中新四军发起三垛伏击战,歼灭伪军1800余人,其中毙亡日军280人。

与此同时,新四军鄂豫皖赣军区部队和皖江军区部队发起攻势作战,解放了部分地区。

1945年夏,日军中国派遣军为防止美军在华中沿海登陆,进一步加强了华中地区的防备。除原有兵力外,又从华北和华南调来8个师团,这样,日军在华中地区的兵力增加至15个师团、13个独立旅团和1个独立警备队,共62万人。此外,日军还将山东的伪第三方面军吴化文部调至安徽蚌埠和淮南一带。在此形势下,新四军军部除令苏浙军区继续粉碎敌顽军进攻,巩固苏浙皖边区外,同时令其他各部乘敌向沿海、大城市和主要交通线收缩之机,对敌守备空虚的城镇据点发起进攻。

新四军4师发起宿南战役,歼灭伪第15师两个团及一个团的一部,计2100人,开辟了宿南新区,使津浦路以西8个县城连成一片。

6月中旬,新四军4师又发起睢宁战役歼敌2200余人,收复国土300余平方公里,解放人口20万,直接威胁日军在苏北的战略要点徐州。

在进行宿南和睢宁战役的同时,苏北和苏中的新四军继续打击伪军孙良诚部。淮南、皖江、鄂豫皖湘赣新四军同时向正面之敌发起进攻,解放人口100多万,国土2000余平方公里……

德国战败,欧洲战争结束后。8月6日,美国第一颗原子弹投在日本广岛。8日,苏联政府对日宣战。9日,100余万苏联红军从东、西、北三个方向进攻侵占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中国战场出现了空前有利的形势。

8月9日,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发表《对日寇的最后一战》的声明,指出:“对日战争已处于最后阶段,最后地战胜日本侵略者及其走狗的时间已经到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人民的一切抗日力量应举行全国规模的反攻,密切而有效地配合苏联及其他同盟国作战。八路军、新四军及其他人民军队,应在一切可能的条件下,对于一切不愿投降的侵略者及其走狗实行广泛的进攻,歼灭这些敌人的力量,夺取其武器和资财,猛烈地扩大解放区,缩小沦陷区。”

与此同时,国民党蒋介石集团在美国大力支持下,加紧准备抢夺抗战胜利果实,积极扩充武装力量……

1945年8月10日,中共中央指示华中局:“集中主力占领大城市和要点。”11日,新四军将执行中共中央10日电的具体部署上报中央军委。同日,向华中各地日军发出通牒,令其停止一切抵抗,并将一切武器及所有物资,于24小时之内全部就近交给新四军,否则予以全部消灭。12日,中共中央鉴于华中敌、顽兵力较大,新四军难于夺取大中城市,遂决定:新四军在长江以南的部队就地向四周发展,收复敌占村和县城,长江以北的新四军部队力争占领津浦铁路及其以东的一切城市,并有力配合八路军攻歼陇海铁路之敌,同时准备抗击国民党军队的进攻。华中局和新四军遵照中共中央的指示,决定以第2、第3师及第7师主力分别集结于津浦铁路以西,歼灭当面之敌,并准备抗击国民党军李品仙部的进攻;以第4师配合八路军歼灭陇海铁路之敌,并准备抗击国民党何柱国部的进攻;以各军区的武装迅速向本区内敌占领城镇进攻。同时,根据中共中央关于组建野战兵团的指示,迅速补充和扩编了主力兵团。各新四军部队在人民群众的支援下,立即向日伪军展开了全面反攻。

1945年9月2日,日本政府签署了投降书,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中国抗日战争作为一个历史阶段已经结束。但是,被解放区军民包围的日伪军,仍然继续抵抗,拒不投降。美国为了取代日本变中国为其殖民地,在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全力支持蒋介石政府,以大批飞机和舰船帮助蒋介石运送军队进攻解放区,抢夺抗战胜利果实。

重庆,黄山别墅。

蒋介石脸上堆满了笑容。在美国人的支持下,他的部队占领了全国各大城市。一时间,委任状满天飞,伪军头目摇身一变成了国军指挥官,伪军变成了国军,蒋介石转眼之间增加了200多万军队。然而,高兴之余,他亦心事重重。共产党的军队也在大量增加,如何消灭共产党仍是他的一块心玻于是,他决定立即召开军事会议。军事会议上决定:邀请毛泽东来重庆谈判,以拖延时间,把有关部队调至各战略要地,等到战争准备工作就绪,来个出其不意,一举消灭共产党。

会后,蒋介石立即办了两件事:第一,发电报至延安,邀请毛泽东来重庆谈判;第二,命令军令部部长何永昌,下达向八路军、新四军作战命令。同时,把江西剿共用的那个“剿匪手册”,突击印发300万份,士兵人手一册。

延安。

毛泽东等人接到蒋介石的邀请电,立即召开八路军、新四军负责人会议,就是否去重庆问题进行了研究。最后决定,为了表明中国共产党的和平愿望,为了教育中间力量和广大人民,必须去谈判。同时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以防蒋介石突然挑起战争。会议结束后,毛泽东对陈毅说道:“陈毅同志,昨天政治局会议,已经决定任命你为新四军军长、华中局副书记。你这个‘代’字去掉了。你对执行中央的方针有什么打算?”陈毅谈了他的打算:

放弃进攻上海、南京、杭州、武汉等大城市的计划,立足于经营广大农村。第一,粟裕的苏浙军区有计划地分路进攻,占领吴兴、长兴、宜兴、句容等县城,以及太湖两岸各地和浙西敌后各县,造成一整片统一的苏南根据地;第二,管文蔚的苏中军区、罗炳辉的2师、淮南军区,在津浦路以东、长江以北、陇海路以南、运河两岸作战,占领这一带所有县城,建立苏北淮南根据地;第三,集中第2、第3、第4师主力,占领津浦路,并攻占徐州等城,阻止何柱国、李品仙部队北上;第四,第7师主力坚持皖南、皖江地区,适当时机向西,与5师相连;第五,第5师攻占许昌、信阳、武汉外围控制平汉路,阻止国民党军北上。

毛泽东听完陈毅的想法后,感到非常满意。让陈毅与刘少奇再商量一下后,将部署拟个电报发往华中局和新四军军部,令他们立即行动。

8月28日,毛泽东在周恩来,王若飞的陪同下,飞往重庆……

新四军各部接到刘少奇、陈毅的电令后,立即发起声势浩大的全面反攻。长东以南,苏浙军区主力先后攻克金坛、溧水、溧阳、长兴、句容、高淳、安吉、郎溪、广德、宜兴等县城和河头、卜戈桥、丁蜀、和桥、梅溪、湖熟、小丹阳、奔牛、吕城等数十个市镇,控制了苏南广大农村局势;苏中军区攻占黄桥、姜堰、金沙、东台、启东;2师攻克盱眙、嘉山、来安、天长、六安、定远,占领津浦路沿线之张八岭、施家郢和淮南铁路,切断了津浦线,进逼滁县,威胁南京,迫使南京外围的警卫3师3000人投诚;3师攻克沐阳、涟水、淮阴、淮安;4师攻克五河、宿县、孙疃集、双沟、宿迁、永城、肖县、泗县、泗阳;5师攻克随县、宜都、西乡、南县,占领平汉路两侧乡村;7师攻克巢县以南、长江以北地区所有伪军据点,收复裕溪口、铜城闸、沈家港、淋头、东关。自8月22日至9月中旬的10多天中,新四军每战必胜,解放了大江南北200多座城镇,歼灭日伪军12500余人,基本上占领了南京、太湖、天目山之间的广大乡村和县城,将苏中、苏北、淮南、淮北连成一片。

重庆。

毛泽东一行的到来,使蒋介石措手不及。他万万没有想到毛泽东会亲临重庆。由于毫无准备,谈判方案均由中共方面提出。在谈判桌上,双方斗争十分激烈,谈谈停停,针锋相对。9月中旬,为了达成和平协议,也为了粉碎蒋介石散布的共军就是为了争地盘的谎言,中国共产党准备作出让步,决定让出广东、浙江、苏南、皖南、皖中、湖南、湖北、河南等8个省区的根据地,到陇海路以北及苏北、皖中集中。毛泽东、周恩来对蒋介石十分了解,他们深知,如果中共方面宣布此事,国民党必定会围剿后撤的新四军。因此,在达成协议之前,必须先通知8省新四军、游击队迅速秘密撤离。刘少奇接到毛泽东的指示后,于9月19日急电华中局和新四军军部,令长江以南的新四军迅速撤到苏北。

新四军1师师长、苏浙军区司令员粟裕正在阅读国共重庆谈判的情况简报,这时机要参谋送来了新四军军部电令:

迅速北撤,越快越好。

粟裕稍稍感到有些意外,但立即清醒起来。他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在会上他指出:浙江是蒋介石的老家,又是蒋介石返回南京的通路。蒋介石回南京后,苏南就在他的眼下,他不会安宁的。我军在浙东、苏南坚持下去是很困难的。同时,为了争取全国和平,避免内战,为了粉碎蒋介石“共军就是要争地盘”的谣言,我们必须撤出浙东和苏南,作出必要的让步。

会上研究了后撤的问题,叶飞认为,此次北撤是大部队行动,要做好保密工作。国民党是言而无信的。我们撤退时,顾祝同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一定会进行围堵。我们要汲取皖南事变的教训,高度保密,迅速后撤。

经研究,后撤方案为:长江以南的新四军有7万人。其中皖南部队直接从繁昌渡江,到巢县、无为,由新四军7师接应;苏浙军区王必成、江渭清的一纵与陶勇、阮英平的3纵从宜兴出发,越过沪宁线,由西桥渡江北上;廖国政的4纵与浙西地方武装从吴兴、长兴、太湖一线出发,经宜兴,随3纵渡江;何克希的2纵分批渡过杭州湾,经松江,在太仓与常熟之间渡江至南通、东台地区。

杭州。

顾祝同着装停当,正准备去参加宴会,他兴致勃勃地哼着小曲。

日本投降后,顾祝同奉蒋介石之命,带着三战区的部队来到杭州受降。一到杭州,顾祝同就忙得不可开交。白天忙于接收,与日本人、伪军会晤、洽谈;晚上,却不甘寂寞,在舞场上周旋。整日里忙得不亦乐乎。这天中午,他和上官云相、冷欣等人与伪军头目丁默邨会见完毕,便准备去参加楼外楼宴会。

这时,机要处长送来蒋介石的电报;

国共谈判中,共产党让出长江以南给国军,望各部展开猛烈攻势,务必将新四军消灭在长江以南,不让一兵一卒流窜江北。贻误战机者,杀!

顾祝同看完电报,急忙叫来上官云相和冷欣,研究围堵方案。上官云相叹了口气说道:“新四军分布在苏浙皖,地域广阔,我们兵力有限,要消灭他们是很困难的。只是何克希部位于四明山,在我们眼皮底下,如果让他们跑掉,我们对委座就不好交待了。”顾祝同沉思良久,然后说道:“立即集中兵力,南北夹击,务歼何克希部!命令23集团军陈沛率1个师的兵力直逼杭州湾;100军周志道和25军陈士章率4个师的兵力部署在杭州至松江一线堵击。”

何克希接到新四军军部“浙江纵队必须在7天之内将全体人员撤离浙江”的急电后,立即组织15000人后撤。当在澉头登陆时,遭遇国民党军堵击。经激战,新四军伤亡200余人,何克希率部突出重围,抵达上海郊外。

10月29日,新四军江南部队7万余人分别冲破包围,胜利北撤至苏北。

黄克诚认真地看着刘少奇以中共中央名义向各战略区下达的《目前任务和战略部署》的电报:

全国的战略方针是向北发展,向南防御,重点控制东北和热察两剩山东军区主力及大部分干部迅速向冀东及东北进发,华东新四军除5师外,调8万兵力到山东和冀东,保证发展山东和冀热辽地区。

黄克诚放下电报,准备向军部发电请示任务。这时机要处送来了军部转发的中共中央命令:黄克诚率三师火速兼程,开赴东北。

黄克诚受命后,立即部署,星夜兼程,进军东北。

当进军至山东临沂时,黄克诚部与陈毅、罗荣桓等人相遇。在这里碰见多时未见的军长,黄克诚感到格外惊奇。陈毅笑着说:我与林彪、肖华从延安出发,本打算他们到山东,我去淮阴。9月23日,我们在途中接到中央电报,按照中央的新部署,他们二人改道去东北,我奉命来山东了。罗荣桓说:你们的老军长是来接替我的,过几天我也要去东北了。

黄克诚在临沂休整了3天后继续北上,后归东北局指挥。陈毅送走3师后,接到军委电报,说新四军5师在参加桐柏战役后,与河南军区和王震的南下支队合并为中原军区,新四军5师番号取消。

美国政府的扶蒋反共政策,导致了国共冲突日益加剧,并因此而引起了美国国内舆论的谴责和美国统治集团中某些代表人物的不满。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政府决定,派马歇尔为总统特使赴华调处。1946年1月5日,国共双方达成关于“停止国内军事冲突”的协议,并于1月10日正式公布。同时国共双方根据协议下达了“停战令”,规定从1月13日起双方停止一切作战行动。

1946年1月13日停战令生效之日起至6月中旬,华中、山东解放区开展了大练兵运动,进行解放区各项建设。6月底,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进行了著名的苏中七战七捷、朝阳集战役、两淮保卫战、宿北战役、鲁南战役,歼灭国民党军13个半旅、一个快速纵队、五个交警大队,计142000人,打击了国民党军对山东、苏北解放区的进攻。1947年1月下旬,经中共中央批准,山东、华中两野战军合并为华东野战军,陈毅任司令员兼政委、粟裕任副司令员、谭震林任副政委、陈士榘任参谋长、唐亮任政治部主任,下辖12个纵队。同时,新四军兼山东军区改编为华东军区,陈毅任司令员、饶漱石任政委、张云逸任副司令。黎玉任副政委、陈士榘任参谋长、舒同任政治部主任,下辖胶东、渤海、鲁南、鲁中、苏北、苏中6个军区。新四军番号取消。

新四军番号取消了。

在日军侵华的滚滚狼烟中诞生的新四军,伴随着腥风血雨终于走完了艰难困苦、光辉灿烂的战斗历程……

1993年春,北京人民大会堂。

近百名老人用苍哑的歌喉重复着一支充满青春活力的旋律:

光荣北伐武昌城下,
孤军奋战罗霄山上,
千百里转战,穷山野营,
千百次抗争,风雪严寒,

“爷爷,这是什么歌?”一个稚嫩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追寻这稚嫩的声音。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白发老人,泪水顺着他那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地流淌,在舞台灯光的辉映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地回答:

“好孩子,这是新四军军歌。”

“噢,新—四—军—军—歌。”

稚嫩的声音在重复着、重复着……

1994年10月完稿于北京


分类:抗战史 书名:新四军征战实录 作者:蔡仁照、孙科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