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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演义》29回 毛泽东批斩贪污犯 洪学智大破绞杀阵


话说1952年4月,毛泽东正为西藏和平解放、大陆统一而高兴时,忽然接到周恩来的报告,说彭德怀在朝鲜前线突患重病,头部长了一个大包,医生怀疑为癌,急需回国治疗。毛泽东拿着电话耳机思忖了好一会儿。他早已得到朝鲜前线的报告,知道自第五次战役结束后,美军把战争的重点从前方移到后方,布下绞杀阵,企图用他们的空中优势炸断志愿军的运输线,彭德怀和洪学智正在指挥志愿军后勤部队同敌人的绞杀战术作殊死的斗争。这时候彭总突然生病,谁去朝鲜顶替他呢?

想了会儿,毛泽东决定还是把周恩来找来一起商量一下再作决定。周恩来放下电话,立即驱车来到丰泽园,进了菊香书屋后问候道:"主席睡得怎么样啊?"毛泽东弹弹烟灰说:"还是老样子,这两个月事多,总睡不大好啊。特别是天津这件事,使我伤透了脑筋。那两个人的后事处理得怎么样啊?”

周恩来知道,毛泽东问的是中共天津地委前任书记刘青山和现任书记兼天津专署专员张子善被处决的事。刘青山、张子善本是年轻的老革命,天津解放以后,被党委以重任,管辖北方最大商埠天津市和周围县市。位高权重,本应亲民勤政。不料两人进城后,经不起糖衣炮弹的进攻,完全忘记了毛泽东在西柏坡七届二中全会上的警告,贪图享受,大肆贪污公款,机场建筑款等款项。共盗用救济款171.4亿人民币,两人共贪污3.7亿元(均为旧币)。毛泽东敏锐地看到进城后,少数领导干部已经变质、贪图享受、腐化堕落。此风如果蔓延开来,数十年革命成果可能毁于一旦。他和政治局诸同志商议后,决定从1951年12月1日开始在全国开展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的"三反"运动。"三反"运动从1951年10月开展以来,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同时也暴露出了一些新问题。原来许多犯有贪污腐化罪行的干部是被一些不法资本家拉下水的。他们用行贿、美人计等手段拉干部下水,又利用这些下水干部的掩护偷税漏税,盗骗国家财产,偷工减料,盗窃国家经济情报,牟取暴利。上海有一家药房的老板,腐蚀拉拢干部多人,自称自己的药房是"干部改造所"。当时朝鲜前线需要大量药品,这家药房竟把旧棉花稍作处理充作药棉,用自来水充作青霉素针剂,卖给国家,朝鲜前线的伤员因用了这些假药,轻伤变成重伤而导致截肢、死亡。有的军工厂偷工减料,制造的手榴弹拉不响,大批志愿军战士因此饮恨沙场。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等中央领导得知上述情况后,不禁大怒,决定在"三反"运动进行的同时,立即从1952年1月起,在全国大中城市,对不法资本家开展一个大规模的、坚决的、彻底的反对行贿、反对偷税漏税、反对盗骗国家财产、反对偷工减料和反对盗窃经济情报的斗争。工厂的工人们和工作队组成"打老虎队"查处不法资本家的五毒罪行。当时全国一半以上的私营企业都在上海,上海自然是运动的重点,但上海的不法资本家却有恃无恐。原来他们心中有一张底牌,那就是他们的不法活动多得到了本地或有关部门领导的支持和掩护,共产党再厉害,总不能对自己的有功之臣开刀吧。

1948年,蒋经国在上海领导限价,开始也是很厉害,但最后查到自己的姨表兄妹孔令侃等人开办的扬子公司时,宋美龄立即出面干涉,蒋介石也随后撤回蒋经国,限价失败。他们以为共产党也会和国民党一样,一旦查到自己人的头上时便会撒手,只要保护伞不倒,自己也不会被怎么样。因此无论是"三反"或是"五反"都碰到了很大的障碍。

正在这时,张子善、刘青山的贪污案被揭发出来。论律张、刘当斩,但是他们二人的职位太高,谁也不敢定罪。有关部门便把卷宗送到丰泽园,请毛泽东定夺。

毛泽东看了卷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进城后,大部分干部保持了艰苦朴素的作风。周恩来住在西花厅,鱼池不养鱼,花坛不种花,下去视察工作,都是在机关食堂掏钱打饭吃;自己呢,也是力求节省,丰泽园的柱子的油漆早已掉光,房管部门几次提出要油漆都被禁止了。张子善、刘青山竟胆大包天,贪污这么多的钱,实在是死有余辜。但他们毕竟是有功之臣,杀戒一开,紧跟着就是一批干部人头落地。毛泽东顿时感到笔重如山,一连几天都没有睡好觉,想来想去,感到还是有必要把张刘处以刑典,否则运动就会走了过场。

周恩来已得到了处决刘青山、张子善的报告,也正想把这事向毛泽东汇报,便回答道:"法院接到主席的批示以后,于2月10日在保定召开公审大会,判处张子善、刘青山死刑,张刘二犯已被处决。"毛泽东说:"这我已从报纸上看到了,不知对他们的后事是怎么处理的?"周恩来回答说:"根据主席的批示,考虑到张刘二犯在战争时期功劳较大,因此,对他们的后事安排不同于其他死刑犯。一是给他们二人做了两口较好的棺材;二是对他们的家属不按死刑犯家属对待。"毛泽东点点头说:"应该这样。张刘被处决后,社会上有些什么影响?"周恩来回答说:"张刘二犯被处决,吓坏了上海的不法资本家,现在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主动交代罪行,争取宽大处理,党内那些包庇姑息三反分子的领导干部都被撤销了职务,运动进展得异常迅速。"毛泽东说:"这两个运动关系到革命成果能否保住的大问题,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来不得半点手软,一定要搞彻底。但处理上要宽,资本家中的严重违法户,完全违法户的比例不要超过5%。但对那些严重触犯刑律的决不能客气,上海的那家自称为干部改造所的药房老板一定要置之刑典。"周恩来说:"此人实在是丧尽天良,不杀不足平民愤,不足以平军愤。”

两个人说了一会"三反""五反"的事,毛泽东便提到谁去顶替彭德怀的问题。周恩来说:"就让陈赓代替彭总吧,他已经在朝鲜担任志愿军副司令员。邓华在开城主持谈判,不能离开。"毛泽东欣然同意:"好,就这样定了,让德怀回来治病吧。”

事情定了以后,周恩来准备告辞回去,毛泽东站起来说:"上海的形势比较复杂,你是不是去上海一趟,对上海的干部讲讲话,让他们严格按照党的政策组织运动,对民族资产阶级在新民主义革命中的积极性还要肯定,五星红旗上还有一颗小五角星代表他们嘛。中宣部的《学习》杂志的几篇文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是一种'左'的错误,陆定一向中央作的检讨还比较深刻。最近,他们又发表了冯定的文章,我看冯定的文章就讲得比较全面。"周恩来说:"好,我立即去上海。"毛泽东又吩咐道:"50年国民党飞机轰炸上海,怎么炸得那么巧,是不是我们内部有问题啊?让罗瑞卿赶快查查。"周恩来回答说:"罗部长正在查呢。"毛泽东说:"让罗长子抓紧一点儿。"周恩来从丰泽园回来后,即命令总参发电,催彭德怀回来治病,自己收拾了一下,告别邓颖超,坐飞机去了上海。上海电影界专门召开茶会欢迎周恩来,郑君里、孙瑜、赵丹、秦怡、黄宗英、王丹凤、上官云珠、张瑞芳等名导演名演员四、五十人都跑来欢迎周恩来。周恩来和他们很熟。早在抗日战争时期,他就在重庆领导他们上演郭沫若的剧作《屈原》、《棠棣之花》、《虎符》,痛斥国民党破坏统一战线,发动皖南事变的罪行,轰动一时。张瑞芳当时在《屈原》里饰演婵娟,她通过演出实践,总感到婵娟痛斥宋玉时的台词"宋玉,你这无耻的文人"不够有劲,建议郭沫若改成"宋玉,你是无耻的文人!"。郭沫若一听就觉得这样改确实有力得多。为什么呢?郭沫若琢磨了一会儿,顿时就明白了。原来的那句台词其实是叙述句,去"这"用"是"后,就变成了判断句,判断句比叙述句更有力地认定了判定对象的性质,自然要有力得多,郭沫若为此还称张瑞芳是自己的一字师呢。

自重庆分别后,1949年6月周恩来曾在北京和他们中的一些人见了面。这一晃又是三年。所以这次见面大家都非常高兴。周恩来和他们一一握手,只有孙瑜和赵丹因为武训的事挨了批有点不好意思过来和周恩来握手。迟疑之间,周恩来已经向他们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来,孙瑜、赵丹也只好握住周恩来的手。周恩来笑着问道:"你们听说了没有?我为《武训传》的事向党中央作了检讨。"孙瑜大吃一惊,回答说:"我们一点没有听说过啊!"周恩来说:"1949年文代会期间,你曾问过我关于武训兴学的事,我没有表示反对。电影拍成后,在中南海放映审阅,我也在场。算是从拍片到放映,都经过了我的批准。"孙瑜一听,心里非常不安,没想到拍了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武训,惹了这么大的祸,不仅连累了赵丹等同仁,还害得总理检查,因此他得到通知出席第二天在文化广场的万名干部大会时,心情非常沉重,不敢看在主席台上作国际国内形势报告的周总理。

周恩来口才很好,今天他在文化广场中讲了几个小时,毫无倦意。讲着讲着,周恩来提起了武训传的事。孙瑜禁不住抬起头来。只听周恩来讲道:

"最近全国都在批判电影《武训传》,拍摄和放映《武训传》,我是点了头的。因此我要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我已经向党中央作了检讨,今天我在这个大会上再一次检讨。至于孙瑜同志和赵丹同志,他们都是作具体工作的,不应承担主要责任。他们都是优秀的电影工作同志,昆仑电影公司也一直是在我们党领导下的进步电影公司,拍过不少有影响的好电影。我祝愿他们总结经验教训,以后拍出更多好影片来。”

孙瑜本来以为周恩来会在电影大会上严厉批判《武训传》,严厉批评编导和演员,没想到总理承担了主要责任,对他和赵丹是这样的爱护,热泪禁不住流下来。

周恩来在上海视察已毕,又乘飞机回到北京。这时彭德怀已回到北京,周恩来忙安排他住进医院,又让机关安排彭总到公园逛逛。休息好,尽快恢复健康。机关负责人接到周恩来指示后,想了一会儿,决定先安排彭总到北海公园住一段时间。一来是这个地方在城中心,治病办事都方便;二来是这个地方湖光山色,风景优美,适于疗养。

彭德怀得到通知后很高兴,以为北海公园房间千余,自己临时住一间养病亦不为过,便欣然前往。到公园门口一看,一块大木牌赫然立在门口,上面大书"内部修缮,暂停开放"几个大字。彭德怀深为诧异,怎么早不修,迟不修,偏偏自己要来才修。走进园来,他仔细观察,只见荷花映红,白塔耸立,绿波荡漾,湖柳依依,果然是千古名园。只是这么大的园子,却静无一人。所到之处也并无"修缮"痕迹。彭德怀明白了,园子根本不在"修缮",所谓"修缮"者,只是因为自己要来,为了安全保卫的方便,禁止群众游园的借口而已。他感到一阵心痛。战争年代,行军打仗,安营扎寨,什么时候离开过群众,怎么一进城就这样作威作福。他把头一扭,转身就走。负责人问他:"彭总,怎么不往前走了?"彭德怀愤怒地说:"我不住了。"负责人问:"为什么?嫌不好?"彭德怀说:"我不想叫全国人骂我彭德怀的祖宗三代。"说罢,怒气冲冲地走了。从此,彭德怀再也不逛公园了。

彭德怀离朝后,志愿军司令员兼政委的职务由陈赓代理。洪学智因为要送彭总回国,已从香枫山志愿军后勤司令部赶到志愿军司令部桧仓。陈赓说:

"老洪啊,我入朝时间短,经验不多,本应由你来代理彭总的职务嘛。"洪学智说:"老陈啊,这个时候还讲什么职务高低。要说资格,你才是老资格,1922年入党的老党员,连彭总都让你三分呢。你放心吧,我保证配合你的领导,把工作作好。"陈赓说:"有你帮忙,我就放心了。咱们说好,前方是我的。你还在后方破敌人的绞杀阵。"洪学智答应道:"是!”

什么是绞杀阵呢?原来第五次战役结束后,中国人民志愿军20兵团入朝,加上原有三个兵团,志愿军在兵员数量上占有巨大优势。志愿军已在三八线构筑成了200多公里长的防线,美军为了配合夏秋季攻势,利用他们的空中优势,仿照1944年3月盟国空军攻击封锁德军在意大利境内使用的铁路线的绞杀战术,对志愿军后勤运输线实行严密的封锁,企图用绞杀战术把朝鲜半岛变成二次世界大战后期的亚平宁半岛。为此,李奇微调来了大批空军和海军航空兵,侵朝空军增至15个联队零5个大队,海军航空兵为4个大队,飞机总数为1680架,后来又从日本调来4个联队零1个大队,再加上伪李空军,飞机总数达到2000多架。

彭总得到美军即将发动"绞杀"战的情况后,大吃一惊,急忙把洪学智召到桧仓,不及寒暄,就单刀直入地说:"洪大个儿,据可靠情报,敌人要将战争转到后方了,妄图完全切断我们的后勤运输线。这是一场破坏与反破坏、绞杀与反绞杀的残酷斗争。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咱们说好,前方是我的,后方是你的。你一定要千方百计打赢这场战役,有情况随时向我报告。"洪学智说:"是,我立即制订作战方案。”

就在洪学智制订方案的时候,敌机已分批出动,不分昼夜地轰炸志愿军后方铁路、公路、桥梁、人员、物资、车辆。三登库区80多节车皮被炸,损失夏季军服5万套。彭德怀急了,把洪学智叫来,命令加快制订作战计划。洪学智忧心如焚,赶快制订好作战方案,向彭德怀、陈赓汇报。三个人站在大军用地图前对作战方案进行推敲。

洪学智指着大军用地图说:"现在铁原以南铁路已全被炸断。在敌人飞机疯狂轰炸下,抢修铁路已十分困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由于敌人空袭兵力分散,我们可以充分发挥公路的作用,利用汽车运输。为了保证汽车运输线路的畅通,首先要把公路全部修通。这个任务只靠后勤司令部的兵力是完不成的,应该动员全部二线兵力及朝鲜民工一起上,争取一月之内通车。另外从鸭绿江到前线的所有公路两旁,利用沿线山多山大的特点,密设汽车掩蔽部,使汽车随时可以开到掩蔽部避开敌机的轰炸扫射。另外加强沿途防空哨,及早发现敌机。”

彭德怀说:"我完全同意你的想法。从现在开始,二线部队11个军、9个工兵团3个工程大队全部投入修路,责任到团,分段包干,由陈司令和你给他们分配任务。为了加强沿途防空哨位,除原有的公安18师及部分警卫团外,再调50军149师配属志后,加强防空哨。除了报警外,防空哨部队还要负责搜索抓捕敌特。再给你配属10个高炮营,掩护转运站和几个大兵站。怎么样,你满意了吧?"洪学智说:"彭总想得真周到。"彭德怀瞪了瞪眼:

"洪大个儿,你就这么容易满足啊?告诉你,我还有更好的东西给你呢。"洪学智急问:"什么东西?"彭德怀拍拍他的肩说:"飞机!老兄,飞机!你不是一直想飞机吗?现在咱们的空军训练好了,中央军委已下令空4师、空3师、空24师、空6师、空8师、空10师出动,组成志愿军空军部队,由刘亚楼直接指挥,开始参战。别看我们的空军年轻,可都是从陆军挑的最好的小伙子,训练成绩也很好,李永泰、王海、张积慧、单子玉、刘玉堤都是政治技术双尖子飞行员。"洪学智高兴得拉住彭总大喊:"太好了,为了这个好消息,我得和你下一盘儿。说好了,这盘棋你可以在棋子上拴绳子。"彭总说:"下一盘儿就下一盘儿,你那两下子我还不知道。”

彭德怀打仗行,下棋不行,老输,输了就要悔棋,把棋子拿回来。洪学智怕彭总悔棋,每次下棋前总先要声明:"不许在棋子上拴绳子啊!"彭总求胜心切,今天听洪学智慨允可以拴绳子,大为高兴,立即摆开棋盘,结果两胜一负,赢了洪学智,彭总高兴极了。

下完棋后,洪学智急忙辞别彭总,回香枫山志后勤司令部去。一路上天空里飞机的隆隆声响个不停,大队大队的敌机遮天盖地地飞来飞去。突然,一队敌机发现了洪学智的汽车,超低空飞过来。洪学智的司机急忙把车子开到隐蔽洞里藏起来。敌机扑了个空,一架架地从高压线底下钻了过去。一架敌机钻高压线时,爬升早了点,结果尾翼挂在高压线上掉下来了,没有了尾巴的飞机擦着山飞了会儿,一头撞在山上爆炸了。

洪学智看敌机飞远了,忙命司机把车开出掩蔽部,加速赶路,总算安全地回到了志愿军后勤司令部。洪学智一回到志后,立即部署反绞杀战的战斗。首先是要修通公路,抢运棉军装。按商量好的方案,洪学智一声令下,二线部队11个军和朝鲜民工几十万人一齐上阵修路。各团包干,互相比赛,果然进度很快,一个月的时间全部竣工。公路普遍加宽,除主线外,还加修了许多迂回线。炸了这里,那里照样通车。清川河等江河上的大桥全部改为水中桥。防空哨密布公路沿线,一发现敌机的踪影立即鸣枪示警,晚上行进的汽车闻警立即闭灯行驶,白天行进的汽车立即进掩蔽部躲避。不上岗的战士们以班为单位,同朝鲜地方政府一道,反复搜剿驻地的特务匪徒,有的搜剿团一个晚上就捕获匪徒47名。几经搜剿,匪徒大部被歼。敌机失去了耳目,乱轰乱炸,收效甚微。

1951年7月一过,草叶变黄,秋雨连绵,眼看着冬季就要到了。美军和志愿军都已饱尝朝鲜严冬酷寒的滋味。1950年12月第二次战役时,刚入朝的华东第9兵团没有防冻经验,部队减员很大。美军敏锐地注意到了季节的变化,在开城,美国首席代表乔伊的态度忽然变得强硬起来,美军的飞机连连扫射开城的中朝谈判代表团驻地。中朝方面首席代表南日大将向乔伊提出严重的抗议,乔伊却狂笑着说:"南日将军,你还是多想想今年的冬天怎么过吧。难道你不认为,在联合国空军的严密封锁中,严冬将使你们失去最后一个筹码吗?”

彭德怀得知这一情况后,知道敌人将集中轰炸正运往前线的志愿军冬装,急忙发电给志后,命令洪学智一定要保证在9月使全体部队穿上棉军服。

洪学智知道这个命令的份量。当时志愿军在朝鲜有4个兵团,再加上人民军,共100多万人,也就是说需要100多万套棉军服。用火车车皮装,得装1000多节火车皮。怎么样把这些棉军装运到朝鲜前线呢?洪学智找来志后作战室主任赵南起,要他带一班子人尽快制订出一个计划来。赵南起原来是作战参谋,入朝后一直主管运输方面的参谋业务,善于解决难点问题。志后成立时,洪学智特别把他要来,让他主管作战室工作。

赵南起由于入朝久,情况熟,业务专,接受任务后,很快制订了抢运冬衣方案。洪学智看后,非常赞成,立即把志后高炮、兵站、通信、警戒各部队的负责人和所有后方机关、二线部队的军需官找来,让赵南起给他们介绍整个抢运方案和各部队的任务。会议开了几天,赵南起反复交待各种作战要求,直到大家都确实弄清楚了自己的任务,洪学智才让他们回去。

从8月底开始,志愿军部队开始了一场抢运冬装的战斗。在白天,各特种兵部队的汽车与敌机斗智斗勇,直接到安东装运自己部队的棉衣。一到夜晚,铁路线上又热闹起来,一列列火车架着高射炮,一段一段地开进朝鲜。二线部队早就在这里隐蔽待命,列车一到,立即卸货,然后人背马驮,把军装送到前线各部队。

讲到这里,有人会问,既然是在黑夜作业,冬装长短号数不一,怎么会保证不发生差错呢?这可不必担心。原来部队行动前,早就进行了彻底的动员,发放军装的军需人员带着大家反复演练,熟悉了各种号数的军装包运标志,居然很少发生差错。

洪学智坐镇香枫山,见冬装抢运顺利,非常高兴,正想向彭总汇报,忽然一道电文飞来。原来物开里兵站空降了几个用直升飞机送来的特务,被潜伏的搜剿部队连人带飞机抓获。审讯特务之后,得知敌人已经探明物开里储藏有志愿军的大批冬装,特派几名特务乘直升机空降在物开里,准备用电台指引敌机进行轰炸,不料敌机正好降落在剿匪部队的潜伏点,被连机带人抓获。

洪学智看了电文后,立即把作战室赵南起找来,命令他:"立即调一个高炮团、一个高机连去物开里潜伏,今天晚上就走,黎明前进入阵地,叫美国鬼子尝尝咱高炮的厉害。”

赵南起接令后,连地图都不看,立即要通了物开里附近的一个高炮团,命令他们立即去物开里潜伏。炮团奉令后,当夜爬上物开里附近的几个山头,用树枝伪装起来,然后休息待命。

天亮后,战士们被叫醒,飞快地吃了早餐,便在自己的炮位上坐下来,等待战斗的开始。一直等到正午时敌机还没有来,团长命令战士们抓紧时间吃完午饭,继续警戒待命。

突然,远方的天空传来隐隐的隆隆声。团长举起望远镜一看,只见几十个黑点出现在远方的天际上。团长赶紧命令:"发现敌机!准备战斗。"命令一下,只见各炮位立即行动起来,耳机里一片声地传来炮长们准备完毕的报告声。这时敌机已飞近物开里,他们没有想到物开里会有高炮潜伏,个个摇头摆尾,低低地飞来,眼看着物开里上空布满敌机。

团长看到敌机已飞入潜伏区,立即命令:"打!"顿时高炮喷出道道火舌,立即有5架飞机冒着烟栽下来。敌机慌忙向另一个山头飞去,隐蔽在那里的高机连立即开火,敌机又被击落几架。敌机指挥员眼看未投一弹即遭重创,恼羞成怒,指挥敌机向高炮阵地扑来。高炮部队正中下怀,打得敌机一架架往下掉。朝鲜老百姓原来在周围山头上看热闹,这时见志愿军高炮部队神勇无比,都跑过来为高炮搬运炮弹……

物开里对空战打响后,洪学智不断向赵南起询问战斗进展情况,知道伏击战打得很漂亮,心里非常高兴。这时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来。洪学智抓起电话一问,原来是二线部队的一个军长打来的。这个军长告诉他,一个从物开里回来的军需官亲眼看见,物开里有一些汽车被敌机发现炸毁。洪学智的脸一下子堆满了阴云,立即把赵南起叫来,责问他说:"你不是说高炮团打得很好吗?怎么物开里一些汽车仓库被炸了?你立即去物开里查一下,回来报告我。”

赵南起一听,此事非同小可,立即去物开里调查。洪学智犹自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快到傍晚时,赵南起从物开里回来了,难过地向洪学智报告:

"司令员,我去看了,确实有很多汽车和一些仓库给炸了!"洪学智气得一跺脚说:"怎么搞的嘛,为什么不隐蔽好?"赵南起回答说:"本来都隐蔽好了的,都用树叶子盖着,谁知敌机飞得太低,激起的气流把树叶子都吹走了,汽车和仓库都暴露出来了。"洪学智又追问:"棉衣损失了多少?"赵南起回答道:"一件也没损失。粮食、器材也一点没有损失。"洪学智莫名其妙地问道:"那是为什么?"赵南起回答说:"因为--那都是假的,是仓库故意做的假模型,欺骗敌人的。"洪学智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气恼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讲?让我着急。"赵南起委屈地说:"你不让我讲嘛。我才讲个开头,就叫你给打断了。我建议把物开里仓库的这个做法推广到全志后仓库。虚虚实实,让敌机摸不着头脑。"洪学智立即同意,又问赵南起:"高炮团打得怎么样?"赵南起说:"棒极了!打落敌机10架,打伤20架。我们自己也牺牲了20名战士,运送炮弹的朝鲜老乡也牺牲了十几名。"洪学智命令:"立即起草电报,我要通令嘉奖这个高炮团。”

志后部队同敌机斗智斗勇,终于在9月底让志愿军和人民军共145万人都穿上了冬装。在开城的美国首席谈判代表乔伊这时还蒙在鼓里,眼看天气天天变寒,他们的冬装还没有运来,个个冻得战战抖抖。不过乔伊知道,他们的冬装会很快送来,因此他一点也不着急,反而有些高兴,幸灾乐祸地想,看志愿军没有冬装,如何渡过今年的严冬吧。

出乎乔伊的预料之外,9月30日,开城的所有志愿军官兵一齐换上了崭新暧和的棉军装。乔伊惊呆了,不过又想,这也许是志愿军总部对开城志愿军官兵的特别优待。但是李奇微的一封电报使他清醒过来。这封电报告诉他,据侦察得到的情报,志愿军和人民军全体部队都已穿上了新棉军服。乔伊怎么也想不通,在2000架飞机的日夜轰炸下,中国人民怎样把冬装运到前线的?他终于忍不住对参加谈判的志愿军参谋长解方将军说:"恕我冒昧,将军。我想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你们是怎么创造世界军事史上这个奇迹的?"解方回答说:"乔伊将军,你们的封锁确实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难。但是请你记住,决定战争胜负的是人而不是一两件新式武器。"乔伊对谈判代表团成员、远东空军副司令劳伦斯·克雷吉少将说:"我亲爱的将军,你们空军的阻隔战术失败了。”

李奇微得知阻隔战术失败,志愿军都穿上了冬装,便改变战术,从1951年9月集中轰炸新安川、价川铁路的"三角地区"。这里是北朝鲜铁路和公路运输的枢纽和咽喉。敌机每天出动100多架,集中轰炸"三角地区"两处仅1公里的地段,死咬不放,铁路运输完全被切断。物资运不进来,汽车也无物资转运,公路运输也等于被切断了。洪学智一看敌机改变战术,忙从各部队抽调了十几个高炮营,配属在咽喉地区,狠揍敌机。铁道兵集中配属在这两处咽喉上,炸了修,修了炸。敌机一个炸弹下来,路基上就是一个大坑,回填土方,费时费力。铁道兵战士想了个办法,利用枕木排代替泥土放在弹坑里,省时省力,效果很好,非常适用临时通车之用,一旦铁路修通,铁路运输部门便在晚上把几十列火车集中起来,一列紧跟一列地通过咽喉地段。这样,只要有一天铁路修通,就会有一大批物资通过咽喉地段。

就在反绞杀战最困难的时候,洪学智得到通知,志愿军空军入朝参战,保护平壤以北的交通线。洪学智听后松了一口气。志愿军空军虽然年轻,但敢于同敌人拼刺力。空三师入朝参战86天,击毁敌机64架。二十多岁的大队长王海指挥大队击落敌机五架。李永秦、刘新勇等人也屡次击落敌机。从此,敌机再也不敢单架出动,飞行中一看到志愿军飞机冲过来扭头便跑。空袭大大减少。

李奇微得知志愿军空军神勇无比,大吃一惊,忙从各空军、海军航空兵部队抽调优秀飞行员入朝作战。当时美军中最优秀的飞行员是戴维斯。此人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击落日机无数,号称"空中霸王"。在朝美国飞行员听说戴维斯入朝参战,士气大振。戴维斯也决心一显身手,教训教训这些胆大包天的志愿军飞行员。

这个戴维斯果然厉害,一升空就与别人不一样,紧紧地盯住一架志愿军战斗机不放。不料这位志愿军飞行员也不简单,一个侧滚就躲开了,反而从后面盯上了戴维斯。戴维斯毫不在意,现在正是他显身手的时候。他一拉飞机,飞机翻过来朝后爬去。谁知这位志愿军飞行员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拉飞机机头,一串火舌从机头喷出,不偏不倚,正好钻进戴维斯的飞机。飞机顿时被烟火包围,戴维斯无奈只好跳伞。接着,他的僚机也被击落。

志愿军战士们都在看着天上的空战,一看美国飞行员跳伞,都拿上武器在下面等着,戴维斯着陆后立即被活捉。

洪学智得到敌工部门报告,知道被击落的是空中霸王戴维斯,立即命令送来。审讯一番之后命人带走。戴维斯说:"我有一个请求。一个小小的请求。"洪学智说:"什么请求?"戴维斯说:"我想看看击落我的飞行员。"洪学智说:"可以。"便命令赵南起请那位飞行员来。

戴维斯在房里等了不大会儿,只见一个穿黄上衣,蓝军裤的小伙子在赵南起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看年纪也就是二十二、三岁。戴维斯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他就是那位击落自己的飞行员。他问道:"阁下能击落我,至少有1万个小时的飞行经历吧?"那位战士摇摇头说:"我只有100个小时的飞行经历。"戴维斯不服气地摇摇头说:"你只有100个小时的飞行经历?我已有2万个小时的飞行经历。你这次击落我完全是偶然。"洪学智说:"戴维斯先生,你又错了。让我告诉你吧,他已击落美机几架。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戴维斯听了默默无言,最后问道:"我能知道他的尊姓大名吗?"洪学智说:"可以,让我告诉你,他叫张积慧,飞行大队长。"戴维斯佩服地对张积慧说:"你能击落我,说明你的空战技术已达到世界最高水平。祝你好运气。"说完,便跟着押送人员走了。

戴维斯被押走后,洪学智正要起草命令,通令嘉奖空四师张积慧大队,忽然赵南起走来报告:"刚才陈司令员来电报,说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的儿子小范弗里特驾机轰炸我库区时被击落,他通过开城谈判的邓副司令,要求我方查一查他的下落。"洪学智说:"可以,就请你去查一查吧。"赵南起查了几个月,一直没有查出来。因为在绞杀战期间,志愿军击毁的敌机太多了。单是从1952年1月到5月,志愿军击毁的敌机就有1743架,其中在空战现场击落的就有600架,其他的也大都带伤坠毁,机毁人亡,实在无法查找,但死于空战这一点是毫无问题的。范弗里特得知儿子战死,尸无着落的消息后,痛哭了几天。他还想出动飞机报复,但飞行员们个个怕死,只能在夜间偷偷溜出来活动。美军的绞杀阵彻底失败。

1952年6月一过,天气慢慢转热。洪学智指挥志后部队为全军发放夏装,忽然赵南起跑来报告:"陈司令有电,请你速去桧仓,有要事商量。”

究竟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分类:共和国历史 书名:中华人民共和国演义 作者:张涛